晨光徹底驅(qū)散了山間的薄霧,將玄天宗的山道、林木、亭臺樓閣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宣告著新的一天的開始。
楚清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冽的空氣,仿佛想把昨晚的驚險和詭異都呼出去。她側(cè)頭看了看身邊的沈墨,他依舊那副清冷模樣,仿佛剛才在云芷師父洞府外感受到的劍意警告和那番嚴(yán)肅的談話都沒發(fā)生過。
但楚清歌可沒忘。非但沒忘,她心里那點小好奇被沈墨那句“修為足夠自會知曉”搪塞得反而更癢癢了。
她眼珠一轉(zhuǎn),決定換個方式旁敲側(cè)擊。
“師兄,”她湊近些,語氣變得有些感慨,“說起來,咱們玄天宗的祖師爺們還真是神秘哈。開宗立派,得多厲害的人物啊。可惜,連張正兒八經(jīng)的畫像都看不到,還被后人把眼睛都給……呃,處理了?!彼皶r把“挖了”這個詞咽了回去,換了個稍微文雅點的說法。
她一邊說,一邊狀似無意地仔細(xì)觀察著沈墨的反應(yīng)。
果然,一提到“祖師畫像”和“眼睛”,沈墨周身那本就清冷的氣息似乎更凝滯了一瞬。他雖然沒有立刻停下腳步或者變臉,但那微微抿緊的薄唇,以及那垂在身側(cè)、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的手指,都被楚清歌敏銳地捕捉到了。
最讓楚清歌心頭一跳的是,沈墨眼角那一點小小的、平時并不太引人注目的淚痣,在晨曦的光線下,似乎極其短暫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就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蕩開了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若非楚清歌一直盯著他看,絕對會錯過。
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楚清歌心里的小雷達(dá)立刻滴滴作響。沈墨師兄平時可是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主兒,能讓他有這種細(xì)微反應(yīng),這祖師畫像的事兒,恐怕比他表現(xiàn)出來的要復(fù)雜得多!而且,好像還跟他本人有點關(guān)聯(lián)?
她按捺住心里的激動,假裝沒注意到他的異常,繼續(xù)用那種閑聊的語氣說道:“唉,也不知道祖師爺們到底長啥樣,是不是真的三頭六臂、眼如銅鈴?說不定就是因為眼睛畫得太嚇人了,才給摳掉的?哈哈哈……”她試圖用玩笑緩和氣氛,同時繼續(xù)試探。
沈墨的腳步幾不可查地加快了一絲,似乎想盡快結(jié)束這個話題。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低沉,更緊繃:“祖師圣容,非我等可妄加揣測。專心腳下之路?!?
這已經(jīng)是明顯的回避和警告了。
但楚清歌是誰?她可是在藥園里能把裝死的妖草都嘮到主動交保護(hù)費的人。沈墨越是這樣,她越是覺得這里頭有貓膩。
“哦……”她拉長了聲音,乖乖應(yīng)了一聲,但沒安靜幾秒,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一拍手,“對了師兄!你說,會不會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那畫像不是被后人挖掉眼睛的,而是……祖師爺們自己要求這么畫的?”
這個想法可謂是天馬行空,清奇無比。
沈墨顯然被她這個猜測弄得愣了一下,腳步都頓住了,下意識地反問:“為何?”
“你想?。 背甯鑱砹藙?,開始她的“推理”,“祖師爺們那么厲害,肯定知道后世弟子會瞻仰他們的畫像對吧?萬一畫師技術(shù)不好,把眼神畫得兇神惡煞或者……嗯……不太聰明的樣子,那多影響形象啊!還不如干脆留白,保持神秘感!讓后人自己去想象祖師爺們是多么的威嚴(yán)、慈祥、智慧……對吧?”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很有道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墨,等待他的評價。
沈墨看著她那一本正經(jīng)胡說八道的樣子,一時間竟有些無以對。他眼角的那滴淚痣似乎又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這次不是因為情緒起伏,倒像是……有點被這清奇的腦回路給噎到了。
“……荒謬?!卑肷危艔难揽p里擠出兩個字,語氣里帶著一種難以喻的無奈。他簡直無法理解這丫頭的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
“哪里荒謬了嘛!”楚清歌不服氣地嘟囔,“我覺得很有道理?。∵@就跟……就跟有些人拍照不喜歡拍正臉,喜歡拍背影一個道理!意境!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