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xié)議的墨跡仿佛未干,那份寫在幸存者臉上、混雜著絕望與希冀的契約,在「啟蒙者基地」冰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沉重。陸一鳴與磐石營地的信使,那個名叫李虎的疤臉男子,剛結(jié)束一場關乎生死的談判。談判核心直指一個災前軍用物資儲藏點的歸屬權,以及即將到來的獵殺行動中那至關重要的指揮權。陸一鳴提出的條件苛刻近乎掠奪,但李虎別無選擇,只能接受這份看似“公平”的交易——用他們營地未來的希望,來換取眼下一個渺茫的生存機會。
然而,陸一鳴并未被勝利的喜悅沖昏頭腦。他像一架精密計算儀器,冷靜地將情緒排開,只留下清晰的邏輯與分析。他沒有立刻跟隨李虎返回那個被死亡陰影籠罩的營地,更沒有絲毫魯莽,直接去挑戰(zhàn)那頭實力未知的恐怖“惡齒犬”。
他站在自己基地的落地窗前,俯瞰這座死寂的城市廢墟。暗紅天空之下,斷壁殘垣如同巨獸骸骨,無聲訴說著文明的凋零。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年輕面龐沉靜如水,但眼底深處,卻有一團名為“理智”的火焰在燃燒。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在這場賭上數(shù)條人命、包括他自己的關鍵戰(zhàn)斗前,任何一絲情報缺失都可能是致命的。
于是,在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里,「啟蒙者基地」那個簡潔到甚至有些冷酷的外圍接待區(qū)域,成了李虎的臨時囚籠,也成了陸一鳴的情報審訊室。
接待區(qū)里只有一張金屬桌和兩把椅子,慘白光線從天花板節(jié)能燈管灑下,照亮空氣中懸浮的微塵,也照亮李虎臉上那道猙獰傷疤和深深的疲憊。
“我們從頭開始,李虎?!标懸圾Q的聲音平穩(wěn),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切入主題?!拔倚枰狸P于那頭‘惡齒犬’的每個細節(jié),任何你認為微不足道的信息,都可能成為我們制勝的關鍵?!?
李虎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冷靜的年輕人,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瓣懴壬阆胫朗裁??”他的聲音沙啞,充滿絕望過后的無力感。
“體型?!标懸圾Q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種無形壓迫感?!澳阏f它像小牛犢,這是一個模糊描述。我需要數(shù)據(jù)。它的肩高,從地面到它肩胛骨頂端,大概有多少?體長,不含尾巴,從鼻子到臀部末端,有多長?體重,你們有沒有一個更精確的估算?”
李虎愣住了。他從未想過有人會用如此……科學的方式來研究一頭怪物。他們這些幸存者,看到怪物的第一反應是恐懼、是逃跑、是胡亂開槍,誰會去想它的肩高與體長?但陸一鳴的眼神告訴他,這不是一個隨意提問。他努力回憶著,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頭怪物撞碎他們營地木質(zhì)大門的恐怖景象。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道:“肩高……至少到我胸口,我一米八,那它起碼有一米五。體長……比一張標準單人床還要長,怕是超過兩米半。體重……老馬說,那chusheng一腳踩在地上,水泥地都跟著震,它撞塌我們一道磚墻時,感覺就像一輛小貨車撞過來。我們估計,怎么也得有個……五百公斤,甚至更重!它就是一頭披著狗皮的輕型裝甲車!”
陸一鳴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有節(jié)奏地輕輕敲擊,似乎在將這些數(shù)據(jù)輸入自己的大腦。
“很好,下一個。防御力?!彼^續(xù)問道,“它那身黑色毛皮,你說像鋼鐵鱗甲。你們營地有槍,七點六二毫米口徑的buqiang。子彈打在上面是什么效果?是被彈開,還是能留下痕跡?有沒有哪個部位,你觀察到它的毛皮或者鱗甲,看起來比較薄,或者顏色不一樣?”
“彈開!全都是彈開!”李虎情緒激動起來,仿佛又回到那絕望戰(zhàn)場,“老王是我們營地槍法最好的,他用那把老獵槍,裝了專門打大野豬的獨頭彈,離了十幾米,正中那chusheng的側(cè)腹!‘當’的一聲,就跟打在鋼板上一樣,只留下一個硬幣大小的白印子!子彈頭都崩飛了!普通的buqiang子彈打上去,連白印子都沒有,它理都不理!我們試過打它的眼睛,但那chusheng速度太快,頭一晃就躲開。有人說看見它嘴巴張開時,里面是紅的,但誰敢靠近去打?”
“速度?!标懸圾Q語速不變,繼續(xù)他的盤問,“‘快得驚人’同樣是模糊概念。有沒有參照物?比如,它百米沖刺需要幾秒?或者說,一輛時速六十公里的汽車,它能追上嗎?它的耐力怎么樣?能持續(xù)高速奔跑多久?”
李虎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參照物?我們的人就是參照物!阿杰,我們營地里跑得最快的年輕人,以前是體校的。他去引怪,剛跑出去不到五十米,那黑影一閃就到了他身后。我們只聽到一聲慘叫……就什么都看不見了。它的沖刺,就像一道黑色閃電,根本反應不過來。耐力……它能繞著我們營地騷擾一整晚,好像不知疲倦。”
說到這里,李虎聲音哽咽,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陸一鳴沉默片刻,給了他一個喘息的機會,然后才繼續(x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
“攻擊方式。除了爪子和牙齒,還有沒有別的?比如,像哥布林薩滿那樣的能量攻擊?或者噴吐毒液、酸液?”
“目前沒見過。”李虎搖頭,“就是最純粹的力量和速度。它的爪子能撕開鐵皮,牙齒能咬斷鋼筋。哦,對了,還有它的尾巴!那條尾巴又粗又硬,跟鋼鞭一樣,掃過來能把人直接抽飛,骨頭都得斷幾根!”
“智慧?!?
“不高。”李虎這次回答得很干脆,“至少不像人那么聰明。它更像一頭被嗜血本能驅(qū)使的野獸,瘋狂,殘暴,不計后果。但也正因為這樣,它才更可怕,它不會恐懼,不會退縮?!?
“最后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弱點?!标懸圾Q的目光變得銳利,“任何異常反應都算。怕火嗎?怕光嗎?對什么聲音、氣味有特殊反應?”
“火……我們試過燃燒瓶,汽油。它好像不喜歡,會躲開,但普通的火焰燒在它身上,根本傷不到那層皮。強光……我們用警車上的大探照燈照過它,它會煩躁,會用爪子擋一下眼睛,但也就那么一兩秒鐘的事,然后就更瘋了?!崩罨⑾萑氤了?,努力挖掘著記憶的每個角落。
突然,他眼睛一亮:“聲音!對,是聲音!有一次,我們打退了它一次進攻,大伙兒都很緊張,阿力不小心踢翻一個裝滿螺絲扳手的鐵皮桶,‘哐當——’一聲巨響,刺耳得不行。那頭原本在遠處徘徊的惡齒犬,突然就停住了,用爪子刨地,看起來非常痛苦和煩躁,然后就扭頭跑掉了!我們后來試過敲鐵盆,但效果時好時壞,不知道是不是頻率不對?!?
“很好?!标懸圾Q終于不再提問,他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正在飛速整合、重構(gòu)。
李虎緊張地看著他,大氣都不dam出。他看到陸一鳴的眉頭緊緊鎖起,心中也不由一沉。這頭怪物,真的有辦法對付嗎?
良久,陸一鳴睜開眼,那里面已經(jīng)沒有疑問,只剩下冰冷的計算與決斷。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你先在這里休息,不要亂走。我會為你們準備一些‘驚喜’?!?
他將李虎暫時“安頓”在那個外圍警衛(wèi)室,并暗中命令神秘書冊,利用其微弱的精神力場,對李虎進行了一定程度的精神暗示和行為約束,確保這個唯一的“客人”不會做出任何不利于自己的舉動。做完這一切,他轉(zhuǎn)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核心實驗室,那里才是決定這場戰(zhàn)爭勝負的關鍵所在。
實驗室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金屬與臭氧的味道。陸一鳴沒有開燈,只是站在中央,閉上了雙眼。他的意識沉入精神識海,那里,一個由無數(shù)微小像素點構(gòu)成的虛擬空間中,一頭猙獰的巨犬模型正在緩緩生成。
這就是他的「模擬」能力。根據(jù)李虎提供的情報,以及自己之前對那頭惡齒犬的驚鴻一瞥,一個前所未有清晰并且立體的“惡齒犬三維像素模型”構(gòu)建完成。他像一位最頂尖的生物學家和工程師,以上帝視角審視著自己的造物。
他將模型放大,仔細觀察那如同鋼鐵鱗甲的黑色毛皮,分析其紋理走向與疊層結(jié)構(gòu),尋找可能存在的縫隙。他模擬著它粗壯有力的四肢肌肉發(fā)力方式,計算其爆發(fā)力與轉(zhuǎn)向極限。他讓那布滿鋒利獠牙的巨口開合,分析其咬合結(jié)構(gòu)與最大撕咬力。他甚至模擬了那雙閃爍嗜血紅光的眼睛,分析其視野范圍和光感結(jié)構(gò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