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巨大天鵝絨,緩緩覆蓋風谷。白日里撕裂鋼鐵的暴虐狂風,此刻竟也收斂爪牙,變得沉靜溫柔。風聲不再咆哮,化作山壁間回蕩的大提琴般低沉嗚咽,仿佛訴說著這片土地被遺忘萬年的孤寂。
風神殿入口外,一處巨大的l型山壁庇護的背風開闊地上,聯(lián)合研究小組的臨時營地已高效搭建。數(shù)十頂擁有自我環(huán)境調(diào)節(jié)功能的制式科研帳篷,在夜色中散發(fā)柔和溫暖的橙色光暈。它們并非簡單遮蔽物,而是核心圈科技的結(jié)晶,是文明在荒野點亮的倔強光斑。帳篷以標準防御環(huán)形陣列排開,將中央一大片空地圍攏。
空地正中,一堆枯木燃起的熊熊篝火正歡快跳動。熾熱火焰撕開夜的墨色,橘紅光芒將周圍一切染上暖調(diào),驅(qū)散了高原夜晚沁骨的寒意。畢剝作響的火星飛向深邃夜空,與那片因毫無光污染而格外璀璨、卻又因末世背景而分外冷漠的星河遙遙相望。篝火,這人類文明最古老的圖騰,為這片沉寂數(shù)萬年的古老圣地,帶來了一絲久違的、充滿生命氣息的人間煙火。
經(jīng)過數(shù)日不眠不休的高強度工作,以周培明教授為首的科學家們此刻都顯露疲態(tài)。他們眼窩深陷,眼球布滿血絲,幾天未打理的胡茬讓這些平日一絲不茍的學者多了幾分滄桑。但他們的精神,卻與身體的疲憊形成鮮明反差,正處在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tài)。
此刻,他們圍坐篝火旁,人手一份高能量壓縮干糧和一壺熱水。食物味同嚼蠟,但無人真正在意。他們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白天那些顛覆性發(fā)現(xiàn)的激烈討論中。
“不對,李博士,那種材料的原子鍵結(jié)構(gòu),用我們已知的任何化學鍵理論都無法解釋!它更像一種……被外力場強行鎖定的亞穩(wěn)定凝聚態(tài)物質(zhì)!”
“可那種力場我們根本探測不到!它就像幽靈!我認為更應(yīng)從空間維度入手,也許是高維空間在我們?nèi)S世界投影下產(chǎn)生的固化效應(yīng)!”
“你們物理學家總喜歡把問題推給高維!從生物學角度看,神殿內(nèi)‘地脈核心’散發(fā)的能量波動,對有機物的促進作用太驚人了!我們帶來的普通酵母菌株,在能量輻射下,其分裂增殖速度提升了至少五十倍,且未出現(xiàn)任何惡性變異!”
陸一鳴、伊麗絲和艾奧羅斯也被邀入其中。陸一鳴安靜聆聽,偶爾在關(guān)鍵節(jié)點,用幾句引導性話語,巧妙修正或啟發(fā)學者們的思路。伊麗絲則優(yōu)雅端著水杯,星辰般的眼眸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淺笑,看著這群智慧的“土著”正努力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接近那個被掩埋的真相。艾奧羅斯坐在離火堆稍遠處,風元素在他身邊形成無人能察的屏障,他凝視跳動的火焰,蔚藍眼眸中充滿對自身存在意義的深沉思索。
整個營地氣氛熱烈、專注而融洽。這里沒有上下級,沒有猜忌提防,只有對未知最純粹的探索欲和思想碰撞迸發(fā)的智慧火花。這景象,全無外界在死亡線上掙扎的末世緊張與壓抑,反而更像一場……在世界末日、在神明遺跡旁舉辦的露天頂級學術(shù)沙龍。
就在這熱烈氛圍中,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周培明教授,突然有了動作。
他從始至終未參與任何具體辯論,只是一個人低著頭,仿佛與世隔絕。他手中,是一塊他白日親自從神殿最深處圖書館廢墟中發(fā)掘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碎片。他正用一塊特制軟布,以近乎朝圣的虔信姿態(tài),小心翼翼一遍遍擦拭碎片上的塵埃,仿佛那上面承載著比他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那塊石板碎片,陸一鳴認識,正是當初那副浩瀚星圖的最邊緣部分。雖絕大部分關(guān)鍵信息已失,但上面依舊殘留著幾段模糊不清、代表遙遠星體運行軌跡的弧線,以及幾個他需通過神秘書冊才能勉強辨認其含義的復(fù)雜符號。
突然,周培明教授的身體猛地一顫,擦拭動作戛然而止。他死死盯著石板上的某個符號,渾濁雙眼驟然爆發(fā)出驚人亮光。他像被閃電擊中,激動地、甚至踉蹌地站了起來。
“我……我想……我想我可能……有了一個非?!浅4竽懀踔量梢哉f是瘋狂的推測!”
周培明教授的聲音因極度激動而劇烈顫抖,他衰老的身體里仿佛瞬間注入了年輕的力量。他高高舉起手中那塊黑色石板碎片,如同摩西高舉法版,瞬間吸引了營地所有人的目光。嘈雜討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望向這位德高望重的學術(shù)泰斗。
篝火光芒跳躍著映照在他蒼老而激動的漲紅面龐。他花白頭發(fā)在夜風中微動,那雙閃爍智慧與狂熱光芒的眼睛,讓他看起來不像一位嚴謹學者,更像一位即將揭示神諭、溝通了古老秘辛的先知。
“諸位!”他環(huán)視一圈,目光銳利如鷹,從每位滿臉困惑的學者、每個手持武器保持警惕的士兵,最終又落回氣質(zhì)獨特的陸一鳴、伊麗絲和艾奧羅斯三人臉上,似乎在尋求某種無聲印證。然后,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肅穆語氣開口,每個字都如巨石般砸在眾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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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們綜合了所有部門、所有儀器的探測數(shù)據(jù)!”他頓了頓,讓所有人集中精神,“地質(zhì)組的碳十四與鉀氬交叉測定結(jié)果,將這座遺跡的建造年代,無可辯駁地指向了距今至少五萬年,甚至可能遠至七萬年之間!這是鐵證!”
“同時!”他加重語氣,“材料組對我們從各處收集的金屬殘骸的冶金技術(shù)分析表明,其所用多層復(fù)合合金工藝,其微觀結(jié)構(gòu)的復(fù)雜程度和能量傳導效率,甚至……甚至超越了我們末世前集合全人類智慧所能達到的最頂尖水平!”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風,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在為接下來的重磅炸彈積蓄全部力量。
“五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晚期,當我們的祖先還在用粗陋石斧與劍齒虎搏斗時,這里,卻擁有著超越二十一世紀的超級冶金技術(shù)!這是一個何等荒謬、何等違背常理,卻又被無數(shù)鐵證堆砌起來的、無法否認的矛盾!”
寂靜。篝火燃燒的畢剝聲在這一刻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們預(yù)感到一個顛覆性的結(jié)論即將誕生。
“所以……”周培明教授的聲音陡然拔高,洪亮得不像一個年邁老人,其中充滿了經(jīng)過無數(shù)次邏輯推演后得出的、不容置疑的斷定之力,“我得出了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能夠解釋所有矛盾的結(jié)論——這座宏偉到不似凡間造物的風神殿,它……它不可能是我們地球本土文明,在任何一個時期、任何一個階段的產(chǎn)物!”
這個結(jié)論一出,全場嘩然!
“什么?”“不是地球的?”“那還能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