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
這是此刻“希望號”上所有人腦海中唯一能浮現(xiàn)出的詞語。
潛艇已經(jīng)平穩(wěn)地潛航了超過十個小時。主控室的深度計上,那個鮮紅色的數(shù)字已經(jīng)跳動到了一個足以讓任何地球時代潛航員心膽俱裂的程度——“九千二百米”。
在這個深度,施加在“希望號”每一平方厘米外殼上的壓力,都超過了一噸。這相當于讓一頭成年大象,站在你的指甲蓋上。若非有老扳手那近乎偏執(zhí)的結(jié)構(gòu)加固,以及陸一鳴施加的“像素晶格裝甲”和能量護盾雙重防護,這艘科研潛艇恐怕早在七千米深度時,就已經(jīng)被壓成了一塊致密的鐵餅。
艇內(nèi)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除了設(shè)備運轉(zhuǎn)時發(fā)出的、如同催眠曲般的低沉嗡鳴,再無其他聲響。六名船員都緊繃著神經(jīng),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長時間處于這種極端環(huán)境中,對人的心理是一種極其嚴峻的考驗。
舷窗之外,是亙古不變的、絕對的黑暗。那兩道探照燈的光柱,在這無垠的深淵里,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仿佛隨時都會被黑暗所吞噬。偶爾,會有幾只形態(tài)詭異到超乎人類想象的深海生物,帶著幽幽的磷光,從光柱的邊緣一閃而過。它們有的像飄帶,有的像燈籠,有的則干脆是一團扭曲的光影,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鬼魂,在這片生命的禁區(qū)里孤獨地游蕩。
陸一鳴靜靜地坐在指揮官的座位上,雙眼微閉,他的精神力已經(jīng)延展出去,與整個潛艇融為一體。他能清晰地“聽”到每一顆螺絲在巨大水壓下的輕微呻吟,能“感知”到能量護盾上不斷泛起的、因中和水壓而產(chǎn)生的細微漣漪。這種對潛艇狀態(tài)的全方位掌控,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但也讓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他們此刻的處境,就如同在懸崖的鋼絲上行走,任何一點微小的失誤,都將是萬劫不復(fù)。
“伊麗絲,感覺怎么樣?”他輕聲問道,沒有睜開眼睛。
坐在他身旁的伊麗sse,此刻臉色也有些微微發(fā)白。她不像艾奧羅斯那樣對物理壓力免疫,也不像陸一鳴這樣可以用能量直接對抗。她依靠的是純粹的精神力,在自己身體周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力場,以抵消部分深海的恐怖壓力。
“還好?!币聋惤z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里的‘以太’……或者說,能量粒子,非常稀薄和惰性。但水元素的壓迫感,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山。真難想象,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竟然還能孕育出生命?!?
“是啊,生命總是會找到出路。”陸一鳴感慨道。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劃破了指揮室的沉寂!
“嘀!嘀!嘀!——”
聲吶員,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技術(shù)員,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屏幕,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得尖銳:“報告!指揮官!聲吶偵測到多個大型生物信號!數(shù)量……至少七個!不,是八個!正在從我們的前方和兩側(cè),高速逼近!速度……超過三百節(jié)!天啊!這不可能!”
三百節(jié)!在萬米深海!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物理定律的范疇!
幾乎就在他的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一陣令人牙酸的、頻率極低的振動,從潛艇的外部傳來。這振動起初還很輕微,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擦著金屬外殼。但很快,它就變得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
“嗡——嗡嗡——”
>t;艇身的金屬結(jié)構(gòu)開始發(fā)出痛苦的呻吟,仿佛一個不堪重負的巨人??刂婆_上的各種儀表指針開始瘋狂地跳動,紅色的警報燈在一瞬間點亮了大半個指揮室,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一片血紅。
“怎么回事?!”技術(shù)主管大聲吼道,“我們被什么東西撞上了嗎?”
“不!不是撞擊!”陸一鳴猛地睜開雙眼,眼神銳利如刀,“是聲波!次聲波攻擊!”
他的話音未落,那恐怖的振動驟然升級!從輕微的嗡嗡聲,瞬間演變成了一場足以讓內(nèi)臟都隨之共振的恐怖轟鳴!整個“希望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瘋狂地搖晃起來。艇內(nèi)的船員們被搖得東倒西歪,固定在墻壁上的設(shè)備箱發(fā)出了斷裂的聲響,幾盞照明燈在劇烈的顫抖中爆裂,火花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