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的修復工作已經初步完成。在船員們夜以繼日的努力下,潛艇那身傷痕累累的鋼鐵外殼,大部分破損都已被修復。雖然依舊能看到一些無法徹底抹平的猙獰傷疤,但至少,它再次擁有了挑戰(zhàn)深淵的資格。
告別的時刻來臨。
在“水母人”那座夢幻般的浮空城前,“希望號”巨大的艇身與渺小卻閃爍著堅定光芒的生物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長老議會的精神波動,帶著前所未有的莊重與期盼,籠罩著這艘即將遠征的鋼鐵巨獸。
“去吧,來自異世界的盟友。愿你們的光,能刺破我們世界最深的黑暗?!?
一個年輕而勇敢的“水母人”,從族群中脫穎而出。它的身軀比其他同類更凝實,光芒也更明亮,充滿了生命的活力。它主動請纓,愿意成為這次遠征的向導。對于這個早已習慣生活在和平光芒下的種族而,主動進入“虛無之喉”,是一項需要莫大勇氣的壯舉。
它化作一團直徑約兩米的明亮藍色光球,靜靜地懸浮在“希望號”的前方。它將用自己的生命之光,為這艘來自地球的潛艇,照亮那條通往地獄的道路。
“啟航?!标懸圾Q的命令簡潔而有力。
“希望號”緩緩調整姿態(tài),主推進器噴射出柔和的藍色光芒,推動著龐大的艇身,跟隨著那團藍色光球,向著無盡的黑暗深處潛行而去。
他們即將前往的,是這個星球的傷疤,是連光線都無法抵達的萬米海溝——“虛無之喉”。那里是生命的禁區(qū),更是“深淵蠕蟲”經營了數(shù)萬年的黑暗王國。
隨著深度的不斷增加,周圍的環(huán)境發(fā)生了令人不安的變化。
“希望號”前方的巨型探照燈,如同兩柄無力的光劍,光柱在極致的黑暗中顯得無比脆弱,照射距離被大幅壓縮。水體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粘稠的、仿佛有雜質的暗紅色,能見度極低。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著一切。聲吶探測器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生物的信號,聽不到任何生命的低吟。仿佛整個生態(tài)系統(tǒng),都在這里劃下了一條清晰的界線。
強烈的心理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籠罩在主控室每一個人的心頭。偶爾,在探照燈光柱的邊緣,會有一個巨大而畸形的深海生物黑影,如同一道轉瞬即逝的閃電,猛地劃過,然后又瞬間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它們的外形扭曲而瘋狂,像是噩夢的產物,但它們似乎對“希望號”毫無興趣,只是倉皇地逃離著更下方的某個存在。
“水壓持續(xù)升高!目前深度,九千八百米!已經逼近設計極限!”李建國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壓力監(jiān)測儀表上。
刺耳的警報器,開始不間斷地、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響起。顯示外部水壓的數(shù)字,已經變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紅色。
“嘎吱……嘎吱……”
潛艇的船體,開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那是堅固的特種合金,在無法想象的恐怖水壓下,正在發(fā)生著微觀層面的形變與扭曲。每一個聽到這聲音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毫不懷疑,這艘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結晶的堡壘,隨時都可能像一個脆弱的易拉罐,被瞬間捏扁。
“將所有非必要系統(tǒng)的能源,全部轉向結構力場!”陸一鳴的命令冷靜而及時,“維持力場輸出在百分之一百二十!伊麗絲,展開精神屏障,將我們的生命信號和能量波動降到最低。”-->>
“明白!”伊麗絲的臉色也有些發(fā)白,她閉上眼睛,一層無形的、幾乎無法感知的精神力場,如同薄紗般籠罩了整艘潛艇。他們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悄無聲息地向著深淵墜落,盡可能避免過早地驚動那個黑暗王國的主人。
終于,他們抵達了海溝的底部。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通過觀察窗和攝像頭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陣無法抑制的生理性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