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脈吞噬者”體內穿行數日,經歷九死一生之后,遠征隊終于從巨獸另一端的排泄口逃出生天,重新踏上了這片異世界堅實的土地。短暫的休整后,他們根據“星語石板”上那殘缺星圖的指引,向著遙遠的“寂靜山脈”,踏上了新的征程。
通往“寂靜山脈”的道路,必須穿越一片廣袤的、在地圖上被標記為禁區(qū)的白色荒原。當他們真正踏入這片區(qū)域時,才明白“白色”的含義。
這里,是一片令人嘆為觀止,卻又讓人從心底感到悚然的死亡之?!?*“骸骨之森”**。
這片廣袤的大地上,沒有一棵真正的樹木,沒有一根鮮活的野草。目之所及,全是巨大到超乎想象的、不知名生物留下的森森白骨。它們是這片土地唯一的“植被”和“建筑”。
有的生物肋骨巨大無比,數十根并排在一起,自然形成了一道道高達百米的宏偉拱門,仿佛通往巨人國度的廊道。有的生物脊椎骨節(jié)節(jié)貫穿,如同一條蜿蜒的白色山脈,橫亙在地平線上,其本身就是一座天然的橋梁。更有一些生物的頭骨,其大小堪比一座小型山丘,漆黑的眼窩如同深邃的洞穴,散發(fā)著不祥的氣息。
整個世界都是一片純粹的、死寂的白。陽光照耀在這些如同玉石般光滑的骸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讓這片死亡之地,呈現出一種詭異而神圣的美感。
“保持警惕,這里的能量場非?!蓙y?!卑瑠W羅斯皺起了眉頭,他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沉重的、粘稠的負面能量,讓他的風元素都變得遲滯起來。
然而,真正的危險,并非來自看得見的敵人。
當遠征隊所有成員的身影,完全沒入這片白骨組成的森林深處的瞬間,一股無形的、難以喻的精神壓力,如同深海的水壓,從四面八方籠罩了所有人。
緊接著,一些“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直接響起。
那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純粹的、跨越了語的精神印記。
“……我們失敗了……”
一個充滿了無盡疲憊與不甘的念頭,如同嘆息,在陸一鳴的腦中飄過。
“……逃不掉的……終究……還是逃不掉……”
另一個聲音在“重錘”的心底響起,帶著刻骨的絕望,讓這位鋼鐵般的戰(zhàn)士握著武器的手,不由自主地一緊。
“……一切都是徒勞……掙扎……毫無意義……”
“……好痛……好餓……”
“……回家……我想回家……”
無數個充滿了絕望、不甘、痛苦、怨恨的“低語”,如同決堤的洪水,涌入了遠征隊每一個成員的意識之海。這些聲音來自不同的物種,不同的年代,但它們的核心情感卻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失敗”。
這是無數個生命,在這片土地上走向滅亡時,留下的最后執(zhí)念。
“啊——!”一名最年輕的衛(wèi)隊精英突然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他猛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抱著自己的頭盔,痛苦地嘶喊著,“班長!是我害了你!我對不起你!我不該讓你去替我擋那一斧頭的!!”
他的雙眼變得通紅,神智已經徹底混亂。他不再身處這片白骨之森,而是回到了那場慘烈的“曙光之城”保衛(wèi)戰(zhàn)中,親眼看著自己的戰(zhàn)友為了保護他而被獸人酋長劈成兩半的那個瞬間。無盡的悔恨與自責,將他的意志徹底淹沒。
隊伍的側翼,“影子”那總是如鬼魅般悄無聲息的身體,此刻也在陰影中不住地劇烈顫抖。她的瞳孔渙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那些低語聲,勾起了她被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被拋棄在廢墟中的饑餓與寒冷,為了半塊面包而與野狗搏斗的兇狠,在黑暗的地下管道中掙扎求生的所有孤獨與痛苦……那些她以為自己早已遺忘的夢魘,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連心志最為堅韌的陸一鳴,也沒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