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關于“大撕裂”的沉浸式影像,如同一場精神層面的海嘯,席卷了遠征隊的每一個人。當主控室的墻壁重新由浩瀚星空恢復為流淌著數(shù)據(jù)流的暗色水晶時,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份跨越了近十萬年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懼與悲哀之中,久久無法自拔。
伊麗絲癱坐在地,無聲地抽泣著,親眼目睹家園被從“存在”層面抹去的酷烈事實,幾乎要將她的意志徹底碾碎。艾奧羅斯這位向來狂放不羈的風之子,此刻也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緊握的雙拳,以及微微顫抖的身體,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極度不平靜。其他的曙光衛(wèi)隊士兵,更是面色慘白,他們這些在末世中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鐵血戰(zhàn)士,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所經(jīng)歷的那些血腥戰(zhàn)斗,在那宇宙級的、無聲的“清洗”面前,是何等渺小與微不足道。
陸一鳴的狀態(tài)最為異常。他沒有去安慰伊麗絲,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表露震撼,他只是死死地站在原地,身體冰冷,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都被抽離了軀殼。他的腦海中,正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那“大撕裂”裂縫擴張的景象,并將之與自己動用“虛空之核”時,那個“湮滅奇點”所產(chǎn)生的效果,進行著瘋狂的比對。
相似,太相似了。
雖然在規(guī)模與層級上,兩者有著天壤之別,一個如同宇宙的癌變,一個不過是細胞層面的凋亡。但其最核心的本質(zhì),那種將“存在”本身徹底歸于“無”的、霸道至極的法則現(xiàn)象,簡直如出一轍。
這個發(fā)現(xiàn),像一根最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入陸一鳴的認知深處,帶來了一股讓他從骨髓里感到戰(zhàn)栗的寒意。他一直以為“虛空之核”是自己最大的底牌,是最獨特的奇遇??涩F(xiàn)在看來,這份力量的源頭,很可能與毀滅了一個神明級文明的宇宙天災,有著某種他說不清、道不明,卻又無比深刻的聯(lián)系。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宿命?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星靈”那溫和空靈的聲音,將眾人從各自的思緒中喚醒。它那由億萬光點匯聚而成的人形光影,不知何時已經(jīng)來到了伊麗絲的身邊,微微傾斜,做出一個類似于安慰的姿態(tài)。
“悲傷是必要的,但沉溺于悲傷,卻是對逝者最大的辜負。他們?nèi)紵俗约?,將文明的火種播撒向未知的宇宙,不是為了讓后裔在廢墟上哭泣,而是為了讓‘希格爾’這個名字,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能夠在新的世界里,重新發(fā)芽、生長。”
“星靈”的“目光”轉(zhuǎn)向伊麗絲,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而你,莉雅德琳血脈的繼承者,‘星辰驛站’零號基地新的最高權限擁有者,你所繼承的,并不僅僅只是一個空洞的身份,和一段沉重的歷史?!?
“請隨我來?!?
“星靈”的光影之軀緩緩向前飄浮,引領著眾人穿過主控室,走向避難所更深的核心區(qū)域。遠征隊眾人相互對視一眼,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攙扶起依舊在顫抖的伊麗舍,快步跟了上去。
他們走進了一條由水晶構成的、不斷變幻著內(nèi)部光紋的深邃長廊。長廊的盡頭,是一扇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如同流動瀑布般的光門?!靶庆`”帶著他們穿過光門,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已經(jīng)見識了諸多奇跡的遠征隊,也再一次被深深震撼。
他們來到了一處無法用語形容的宏偉空間。這里并非他們想象中那種布滿了服務器與線路的冰冷機房,而更像是一座……水晶構筑的教堂。
沒有天花板,也沒有地板。他們的上下左右,前后四方,都懸浮著無數(shù)枚散發(fā)著柔和白光的、大小不一、形態(tài)各異的能量晶格。這些晶格有的如同鉆石般棱角分明,有的如同水滴般圓潤通透,它們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彼此之間由無數(shù)纖細的光絲連接,構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由光與信息交織而成的璀祝海洋。
這里就是整個避難所的核心,儲存著希格爾文明所有知識與數(shù)據(jù)的最終寶庫——**“數(shù)據(jù)晶格矩陣”**。
“這里,就是我們文明的圖書館,也是……最后的墳墓。”“星靈”懸浮在這片知識之海的中央,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萬古的孤寂與驕傲。
“但這里儲存的,不僅僅是冰冷的技術參數(shù)和歷史記錄。當初的設計者認為,知識如果失去了承載它的情感與溫度,那便只是一堆毫無意義的符號?!?
“所以,這里儲存的,更是我們文明的‘記憶’?!?
“星靈”向伊麗絲伸出了一只由光構成的、近乎透明的手。
“根據(jù)最終應急預案,作為莉雅德琳的末裔,你有權接觸這里的一切。去吧,孩子,去感受你的祖先們,究竟為你留下了怎樣的遺產(chǎn)?!?
伊麗絲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悲傷漸漸被一種決然所取代。她伸出手,握住了“星靈”那只沒有實體的手。下一秒,她感覺自己與整個“數(shù)據(jù)晶格矩陣”建立起了一種奇妙的鏈接。
在“星靈”的指引下,她緩緩地將自己的手,伸向了距離她最近的一枚、約有人頭大小的、散發(fā)著脈動光芒的主晶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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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指尖觸碰到晶格-->>表面的瞬間——
“嗡!”
海量的、無法用語描述的信息洪流,瞬間涌入了她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