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漸重,浸濕了藍翁的粗布鞋面和褲腿,帶來絲絲涼意。但他渾然不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條月光慘淡的小徑上。四周寂靜得可怕,連蟲鳴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只有他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胸腔里那顆越跳越快的心,咚咚地敲打著寂靜。
忽然,遠處,那一點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紅色,如期而至。
來了!
藍翁精神一振,下意識地縮低了身子,將自己更深地埋入陰影之中。他瞪大了眼睛,試圖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但距離尚遠,月光又模糊,只能看到一個窈窕的、穿著極艷麗紅衣的背影,以及她那一頭如瀑的黑發(fā),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女子的步伐依舊輕盈得詭異,腳尖仿佛未曾沾地,只是在那荒草蔓生的小徑上平滑地移動。藍翁深吸一口氣,待那紅色身影又前行了十余丈,才小心翼翼地鉆出灌木叢,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他極力放輕腳步,但腳下的枯草斷枝仍不免發(fā)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夜里,聽在他自己耳中卻如同擂鼓。
前面的紅衣女子似乎毫無所覺,既不回頭,也不加速,保持著那種恒定而飄忽的速度,徑直前行。藍翁與她保持著二三十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越是靠近那座破廟,空氣中的寒意似乎就越重,那并非單純的夜涼,更帶著一種陳腐、陰濕的氣息,像是多年未開啟的古墓深處吹來的風。
破廟的輪廓在眼前越來越大,殘垣斷壁在月光下投下猙獰扭曲的影子。廟門早已朽爛倒塌了一半,像一個黑黢黢的洞口,等待著吞噬一切。
行至廟門前,那紅衣女子身形未有絲毫停頓,如同沒有實體般,悄無聲息地便隱入了那片黑暗之中,消失了。
藍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快步趕到廟門前,一股濃烈的灰塵和霉菌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怪異甜香,與他之前在空氣中嗅到的那絲腐朽氣息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廟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幾縷慘淡的月光,從屋頂巨大的破洞斜射下來,如同幾柄冰冷的光劍,刺破黑暗,照亮了空中飛舞的無數塵埃和地面上凌亂的碎瓦殘磚。昔日供奉的神像早已坍塌,只剩一個模糊的基座,隱在最深重的黑暗里。
“有人嗎?”藍翁試探著低聲問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破敗的大殿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旋即便被無邊的寂靜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