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建康城從清晨起就籠罩在一種異樣的氛圍中。天色灰蒙,寒風凜冽,空氣中彌漫著節(jié)日的炊煙味,卻也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按照習俗,今日宮中應熬制臘八粥,分賜百官,以示恩寵。但今年的皇宮,卻感受不到絲毫節(jié)日的氣息。
劉子業(yè)一夜未眠,眼窩深陷,布滿血絲?!把贰焙妥蛞固幩缹m人的事件,將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jīng)徹底推向了崩潰的邊緣。他總覺得有無數(shù)雙怨恨的眼睛在暗處盯著他,鬼影幢幢。在巫師的慫恿下,他決定在傍晚于華林園舉行一場盛大的“射鬼”儀式,以期驅散邪祟,保佑平安。
整個白天,皇宮表面平靜,暗地里卻暗流洶涌。湘東王劉彧的陣營,像一臺精密而危險的機器,開始悄然啟動。被買通的宮廷侍衛(wèi)隊長,利用職權,在關鍵宮門悄悄換上了自己人。一些偽裝成雜役、工匠的敢死之士,攜帶著隱藏的兵器,通過各種渠道混入宮中,埋伏在預定地點。建安王劉休仁等人則按照計劃,各自緊張地等待著動手的信號。
劉英媚在自己的宮中,一如既往地“平靜”。她換上了一身素色的衣裙,發(fā)髻梳得一絲不茍,唯一的不同是,那支磨得尖利的金釵,被她緊緊地攥在袖中,釵尖刺著袖口的布料,也刺痛她的掌心,提醒她保持絕對的清醒。她支開了所有伺候的宮人,說自己要靜修祈福。然后,她便坐在窗邊,如同過去無數(shù)個日夜一樣,但這一次,她不是在等待,而是在傾聽。傾聽著宮墻外可能傳來的、決定命運的聲音。
傍晚時分,華林園內燈火通明,卻又鬼氣森森。巫師們披頭散發(fā),臉上涂著油彩,跳著詭異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詞。劉子業(yè)身穿法袍,手持桃木弓和蘆葦箭,在巫師的指引下,對著虛空胡亂射箭,嘴里喊著:“射死你!射死你這惡鬼!”他的樣子癲狂可笑,但在場的大臣和侍衛(wèi)們無人敢笑,只有深深的恐懼。
就在儀式進行到高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時,突然,宮墻之外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喊殺聲!聲音由遠及近,迅速變大,如同滾雷一般逼近華林園!
“不好!有叛軍!”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整個華林園瞬間大亂!
劉子業(yè)的“射鬼”儀式戛然而止。他驚恐地丟下弓箭,臉上的狂傲被極致的恐懼所取代?!霸趺椿厥拢渴钦l?是劉彧那個豬王嗎?還是劉休仁?”他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尖聲叫著侍衛(wèi)護駕。
但此刻,他身邊的侍衛(wèi)也陷入了混亂。一部分忠心的侍衛(wèi)試圖保護他,而另一部分早已被策反的侍衛(wèi),則突然倒戈相向,揮刀砍向身邊的同伴!混戰(zhàn)瞬間爆發(fā)!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昔日皇家園林變成了血腥的戰(zhàn)場。
劉彧事先安排的伏兵也從暗處殺出,里應外合??谔柭曀钠穑骸罢D暴君!立明主!”起義的士兵們如同潮水般涌向劉子業(yè)所在的位置。
劉子業(yè)在少數(shù)貼身侍衛(wèi)的保護下,倉皇逃竄。他試圖逃回自己的寢宮,但路徑已被阻斷。他想去找姐姐山陰公主,也不知其所蹤。絕望中,他逃進了一處偏殿,試圖藏在壁畫后面的帷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