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了,鎮(zhèn)上一直流傳著后山的邪乎事。都說入了夜,后山深處便會傳來陣陣詭異的哭聲,那聲音不像狼嚎,不像鳥叫,更不像任何已知的野獸發(fā)出的聲響,倒像是個傷心欲絕的女子,又夾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啕,順著山風(fēng)飄下來,聽得人汗毛倒豎,心里發(fā)毛。早年也不是沒有膽大不信邪的樵夫或獵戶,仗著血氣方剛,想要趁白天進去探個究竟,可但凡走到后山入口處,便覺得渾身莫名發(fā)冷,腳下像被無形的藤蔓纏住,沉重得抬不起來,心頭更是被一種難以喻的恐懼攫住,最終都鎩羽而歸,久而久之,便再無人敢靠近了。后山,也就成了青溪縣人口中心照不宣的禁地。
“不能去……那里太邪乎了……”阿牛心里有個聲音在警告他??墒?,另一個更響亮的聲音——母親痛苦的咳嗽聲,郎中無奈的嘆息聲——卻在不斷地催促他。前路已斷,若不去后山,今日便只能空手而歸,母親的藥……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內(nèi)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zhàn)。去,還是不去?理智和恐懼告訴他應(yīng)該放棄,但孝心和責(zé)任卻逼著他必須前行。
最終,他猛地一跺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管不了那么多了!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我就是去砍點柴,砍完立刻就走,絕不深入!”他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給自己打氣般低聲說道,“娘還等著我抓藥呢!”
下定決心后,阿牛不再猶豫,他重新背起柴筐,握緊柴刀和木棍,轉(zhuǎn)身離開了前山路口,邁著沉重而堅定的步伐,朝著那片被迷霧與傳說籠罩的后山禁地走去。
踏入后山的地界,感覺立刻變得不同。這里的樹木似乎生長得更加狂野和恣意,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使得林下的光線變得異?;薨?,明明還是白天,卻仿佛已近黃昏。茂密的灌木叢層層疊疊,枝杈橫生,不斷勾扯著他的褲腳和衣衫。腳下的落葉堆積得比前山更厚,踩上去軟綿綿的,發(fā)出“噗嗤噗嗤”的聲響,仿佛下面不是實地,而是某種未知的沼澤??諝庵心枪沙睗窀嗟臍庀⒏訚庵?,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陳年墓穴的土腥氣。
阿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前行著,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謹慎,柴刀緊緊握在手中,隨時準(zhǔn)備應(yīng)對可能出現(xiàn)的危險。他的耳朵豎得老高,仔細分辨著周圍的任何一絲聲響。然而,除了風(fēng)吹過古老松林發(fā)出的低沉嗚咽,以及自己那無法抑制的、有些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聲,他并沒有聽到傳說中那詭異的哭聲。
這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絲?!翱磥韨鹘K究是傳,自己嚇自己罷了?!彼南律园玻琅f不敢大意,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尋找著適合砍伐的樹木,同時也暗自祈禱,希望能盡快砍夠柴火,離開這個讓人心底發(fā)毛的地方。他并不知道,命運的軌跡,已然在此刻悄然偏轉(zhuǎn),一場意想不到的相遇,正靜靜等待著他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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