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幫?”阿福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周正解釋道:“這是近兩年流竄到我們虔化、于都一帶的一伙悍匪,行事狠毒,手段下作,專挑偏僻驛道上的行商、腳夫下手。他們慣用的伎倆,便是偽裝成路人或山民,借機接近,然后用迷藥或毒酒放倒目標,劫掠財物之后,往往還要害人性命,毀尸滅跡。之前已經(jīng)有好幾起失蹤案和無名尸首,懷疑都與他們有關(guān),只是這伙人行事狡猾,來去如風,一直未能將其擒獲。你今日若非機警,此刻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阿福聞,只覺得一股后怕沿著脊梁骨竄上來,冷汗再次浸濕了后背。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臂膀上的傷口,心中對那冥冥中的警告,充滿了難以喻的感激。
周正說完,目光再次轉(zhuǎn)向祠堂門口那尊在風雨中靜默的殘破泥塑,他踱步過去,站在泥塑前,仰頭打量著這尊飽經(jīng)風霜的神像,若有所思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對跟過來的阿福說道:“這座土地祠,荒廢已有多年了。香火斷絕,神像蒙塵……不過,關(guān)于這里,倒是有段舊事?!?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聲音也低沉了幾分:“聽說,大約在二十年前,我們虔化縣有一位姓張名勇的老捕頭。為人剛正不阿,辦案緝賊,最是盡責。那時,也有一伙兇悍的盜匪為禍鄉(xiāng)里,手段與如今的‘黑風幫’頗有幾分相似。張老捕頭奉命追緝,一路追蹤那伙匪徒,就在這座土地祠附近,與匪徒發(fā)生了激戰(zhàn)?!?
周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破敗,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腥風血雨?!皳?jù)說,當時匪徒劫持了一名無辜的腳夫作為人質(zhì),退入了這祠堂之中。張老捕頭為了保護人質(zhì),孤身闖入,與數(shù)名悍匪血戰(zhàn)……最終,那名腳夫被他拼死救下,但他自己……卻因寡不敵眾,身負重傷,力竭殉職于此……后來,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就將他葬在了這祠堂后面?!?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尊殘破的泥塑上,眼神中帶著一絲敬仰與探尋:“這些年,偶爾有夜宿此地的行路人,會說起一些似真似幻的異聞,或是聽到奇怪的聲響,或是感覺到莫名的庇護……只是大多都當作是鄉(xiāng)野怪談,未曾深究。莫非……”
周正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味,他看向阿福,緩緩道:“莫非剛才,并非是什么土地公顯靈,而是張老捕頭英靈未遠,忠魂不滅,依舊徘徊在這他當年用生命守護過的古道荒祠之中,見你遇險,故而顯圣示警,護佑于你?”
阿福靜靜地聽著這段塵封的往事,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原本對那泥塑的警告,雖感激,卻總覺詭異難明,不知其根源。此刻,聽完周正捕頭的敘述,他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看似尋常的破敗祠宇,竟曾浸染過如此忠烈之血!埋葬著一位為護佑百姓而壯烈犧牲的英雄!
他再次望向那尊殘破的土地公泥塑,不,此刻在他眼中,那不再僅僅是一尊泥塑,而是張勇老捕頭英魂的寄托之所!那沙啞的警告,那仿佛活過來的眼神……一切都有了合理的、卻更令人震撼的解釋。
一股混雜著崇高敬意、無盡感激與難以說的震撼情緒,在他胸中激蕩、翻涌。他對那位素未謀面、早已故去二十年的老捕頭,產(chǎn)生了一種跨越了生死的、深刻的連接與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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