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義攙扶著虛弱不堪、幾乎無法獨立行走的真沈青娥,如同攙扶著一片隨時會凋零的落葉,艱難地走出了那陰暗潮濕、如同墳?zāi)拱愕牡亟?。重見天日(雖然天色依舊昏暗,東方僅有一線微白)的那一刻,沈青娥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險些癱倒在地。陳守義連忙將她背起,另一只手則緊緊拽著捆綁假沈郎中的繩索,如同拖著一條死狗,離開了這片承載了無數(shù)罪惡與悲傷的沈家宅院。
他沒有回那個已經(jīng)淪為廢墟的“新房”,而是徑直回到了自己位于清溪村的那兩間雖然簡陋,但卻真正屬于他的茅草屋。此時,村中依舊寂靜,只有幾聲零星的雞鳴,預(yù)示著黎明將至。
將沈青娥安頓在自己那張鋪著干凈(雖然打了不少補?。┐植即矄蔚哪景宕采希w好唯一的、略顯破舊但卻漿洗得干凈的棉被后,陳守義立刻忙碌起來。他先是燒了一大鍋熱水,仔細地調(diào)成溫?zé)岬柠}水,用干凈的軟布,小心翼翼地為沈青娥清洗手腕腳踝上被繩索勒出的傷口,以免感染。然后又趕緊生火熬了一鍋濃濃的小米粥,粥里還特意撒了些切碎的野菜和一點點鹽巴。
看著沈青娥小口小口、卻急切地喝著那碗熱騰騰的粥,蒼白的臉上終于恢復(fù)了一絲血色,陳守義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但他自己卻顧不上吃喝休息,心中記掛著那助紂為虐的倀鬼必須盡快交由官府法辦,以正國法,告慰真正沈郎中夫婦的在天之靈。
天色大亮后,陳守義拜托鄰居一位信得過的王大娘暫時幫忙照看一下身體虛弱、精神仍處于驚惶中的沈青娥。隨后,他便押解著垂頭喪氣、面如死灰的假沈郎中,帶著那根作為關(guān)鍵證物的銀簪,直奔益都縣縣衙而去。
“咚!咚!咚!”
沉悶而急促的鳴冤鼓聲,打破了縣衙清晨的寧靜。縣令聞鼓升堂,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兩旁,高喊“威——武——”,氣氛莊嚴(yán)肅穆。
陳守義跪在堂下,雖然一夜未眠,身心俱疲,但思路卻異常清晰。他將自己如何山中偶遇“崴腳”的假沈青娥,如何被沈家招贅,新婚之夜如何遭遇喜鵲預(yù)警、枕下發(fā)現(xiàn)毒蛇、蛇精如何現(xiàn)形、自己如何在喜鵲幫助下殊死搏斗、最終用銀簪誅殺蛇精,以及后來如何從假沈郎空中逼問出真相、救出被囚禁的真沈青娥等經(jīng)過,原原本本,一五一十,毫無隱瞞地向堂上的縣令大人稟明。
這番離奇曲折、涉及妖邪精怪的陳述,聽得堂上縣令、師爺以及兩旁衙役皆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覷。起初,所有人都以為這年輕樵夫是不是因為新婚受刺激過度,得了失心瘋,或者是產(chǎn)生了什么荒謬的幻覺??h令更是將驚堂木一拍,沉聲喝道:“大膽陳守義!公堂之上,豈容你胡亂語,編造此等怪力亂神之說來糊弄本官?!”
陳守義早有準(zhǔn)備,他不慌不忙,先是雙手呈上那根看似普通、卻蘊含著不凡力量的銀簪,道:“大人明鑒!此銀簪乃是證物!乃那蛇精貼身之物,亦是晚生機緣巧合下,誅殺妖邪的關(guān)鍵!大人可請能人異士查驗,此物絕非凡品!”
接著,他又懇請縣令派人隨他前往杏花村沈家藥鋪后院,勘查那囚禁真沈青娥的地窖,并可傳喚真沈青娥本人前來問話作證。
縣令見他說得之鑿鑿,且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便半信半疑地派了衙役隨同前往。當(dāng)衙役們回報,沈家新房確實如同被巨力摧毀,一片狼藉;后院地窖也確實存在,內(nèi)部環(huán)境惡劣,并留有捆綁痕跡;同時,真沈青娥-->>也被帶到堂上。她雖然身體虛弱,但神態(tài)清晰,悲悲切切地將自家如何遭蛇精侵入,父母如何被害,自己如何被囚禁,蛇精與倀鬼如何設(shè)局招親等情狀哭訴一遍,其辭懇切,遭遇悲慘,聞?wù)邿o不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