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再拜起身，神色凝重，開始將他如何在涇陽荒野偶遇龍女，龍女如何衣衫襤褸、牧羊荒野、悲聲哭泣的情形，原原本本，細(xì)致入微地稟告出來。他描述龍女憔悴的容顏，訴說她那充滿委屈與痛苦的哭聲，更是將龍女所傾訴的，關(guān)于涇川小龍如何品行不端、暴虐無道，涇川龍君龍后如何偏袒縱容，以及最終龍女因勸誡而被貶至荒野牧放“雨工”的悲慘遭遇，一五一十，毫無遺漏地陳述了一遍。

他辭清晰，情感真摯，說到動情處，想起龍女那無助的模樣，自己的聲音也不禁有些哽咽。殿中群臣聽著這聞所未聞的龍族秘辛與駭人冤情，無不面露驚愕、憤慨之色，竊竊私語之聲漸漸響起。

柳毅陳述完畢，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那支鳳頭金釵，雙手高高舉起，沉痛道：“此乃龍女殿下信物，內(nèi)有殿下親筆所書絹信。殿下日夜思念父母，淚盡泣血，唯盼陛下能知女冤屈，施以援手！柳毅人微輕，幸不辱命，今日終將信物呈送陛下駕前！”

早有侍者上前，接過金釵，恭敬地呈遞給龍君。龍君接過金釵，手指微微顫抖。他運(yùn)轉(zhuǎn)法力，只見金釵上龍紋微亮，一道細(xì)微的金光閃過，釵身竟悄然開啟了一個小小的暗格，從中取出一方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以水族秘法織就的潔白絹帛。

龍君展開絹帛，目光急切地掃過上面的字跡。那上面，是以龍血混合靈墨書寫的文字，字字娟秀，卻帶著斑斑淚痕與難以喻的悲憤。隨著閱讀，龍君那原本威嚴(yán)莊重的面容，開始劇烈地變化。他的眉頭緊緊鎖起，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持信的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終于，他讀完了最后一行字。那絹帛上所寫的，遠(yuǎn)比柳毅口述的更為詳細(xì)，更為觸目驚心，充滿了女兒在異鄉(xiāng)所受的每一分屈辱、每一刻思念、每一次絕望的呼喊！

“吾兒——！苦命的兒啊——！”

一聲悲愴至極、痛徹心扉的呼喊，猛地從龍君口中爆發(fā)出來！他再也無法維持君王的威儀，老淚縱橫，如同決堤之水，洶涌而下。他緊緊攥著那方絹帛，仿佛攥著女兒受苦的靈魂，身體因巨大的悲痛而微微佝僂，捶胸頓足，哭聲震動了整個水晶宮殿。

“是父王害了你！是父王瞎了眼，誤信那涇川之家，將你推入火坑啊——！”他泣不成聲，充滿了無盡的自責(zé)與悔恨。

殿中文武見狀，無不悚然動容，紛紛跪倒在地，齊聲勸慰：“龍君保重！龍君節(jié)哀！”

整個莊嚴(yán)的洞庭龍宮，此刻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悲痛與憤怒所籠罩。柳毅站在殿中，看著那位失去愛女消息多年、如今得知真相后痛不欲生的父親，心中亦是惻然，更加堅(jiān)定了自己此番傳書的意義。而這場風(fēng)暴，顯然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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