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川匯聚了所有的悲憤、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將金鋤頭舉過頭頂,發(fā)出了生命中最嘹亮、最決絕的怒吼,朝著那最后一塊暗紅色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核心區(qū)域,奮力刨下!
“鏹——!?。 ?
仿佛金鐵交鳴的巨響!金鋤頭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如同黎明前最耀眼的那道曙光,徹底撕裂了暗紅色的妖法禁制!
“噗——?。?!”
一股無法形容的、清冽到極致、甘甜到極致、蘊含著磅礴生機與靈氣的泉水,如同掙脫了萬年束縛的銀龍,從那被破開的泉眼中噴涌而出,直沖起三四丈高!
清泉灑落,帶來沁人心脾的涼意和濃郁的水汽!這泉水仿佛有著神奇的力量,所過之處,那暗紅色的妖法痕跡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露出下面正常的、濕潤的土壤。
“成功了!前輩!我們成功了!”景川站在噴涌的泉水中,任由那清涼的泉水沖刷著身上的血污和疲憊,激動得熱淚盈眶,回頭朝著石牛大喊。
然而,石牛卻無法回應他的喜悅了。
旱魃在靈泉噴涌的剎那,發(fā)出了凄厲無比、充滿不甘和怨毒的尖嘯。靈泉的出現(xiàn),意味著它的妖法被徹底破除,它所依賴的干旱環(huán)境正在急速消失。濃郁的水靈之氣對它而是致命的毒藥!
“可惡!可恨??!”旱魃的身軀在濃郁的水汽中開始冒出陣陣白煙,仿佛被腐蝕一般。它怨毒地瞪了景川和那垂死的石牛一眼,知道大勢已去,再也無法在此地停留。它發(fā)出一聲長嘯,身形化作一道赤紅的流光,狼狽不堪地朝著遠方的天際遁逃而去,轉眼間便消失不見。
籠罩在棲云頂乃至整個云棲山區(qū)域的那種無形禁錮和灼熱壓抑感,隨著旱魃的遁走和靈泉的噴涌,瞬間冰消瓦解。
天空之中,那輪肆虐了數(shù)月之久的毒日頭,似乎也收斂了鋒芒,變得溫和起來。積聚在天空中的、原本被妖法鎖住的水汽,開始自然匯聚,化作淅淅瀝瀝的甘霖,灑向干渴的大地。
下雨了!終于下雨了!
景川站在雨中,站在噴涌的靈泉旁,卻無心慶祝。他快步回到石牛身邊。
石牛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它看著噴涌的靈泉和天空中落下的雨滴,渾濁的眼中露出了欣慰與安詳?shù)纳裆?
“恩人……不必……悲傷……”它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聲音細若游絲,“我本是……山石之精……靈性……源自此山……不會……真正死亡……只是……靈力耗盡……重創(chuàng)……太重……需回歸……石形……沉眠……”
“不!前輩!一定有辦法救你的!”景川跪在石牛身邊,淚水混合著雨水滑落。
石牛微微搖了搖頭:“聽我說……恩人……將我……和那金鋤頭……一同……沉入……這靈泉……井中……”
景川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不解與震驚。
“以此身……鎮(zhèn)泉眼……以鋤頭……聚靈機……可?!说亍L調雨順……山下的百姓……可享……永澤……”石牛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神也開始渙散,“這……是我……最好的……歸宿……也是……報恩……”
說完這最后的話語,石牛巨大的頭顱緩緩垂下,徹底失去了生機。緊接著,它的身軀開始發(fā)生奇異的變化,青灰色的皮毛和血肉仿佛風化一般,逐漸變得僵硬、失去色彩,最終,在景川悲痛欲絕的目光中,徹底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卻冰冷無比的石牛雕像!保持著它最后守護的姿態(tài),匍匐在靈泉之畔。
“前輩——?。。 ?
景川的痛哭聲,在山巔的風雨和泉涌聲中,顯得如此渺小而悲愴。
他哭了很久,直到雨水將他的衣衫徹底打濕,直到心中的悲痛稍稍平復。他看著那尊石牛雕像,又看了看那噴涌不息、清澈甘甜的靈泉,終于明白了石牛的良苦用心。
它以自身最后的一切,化作了守護這片土地的永恒象征。
景川默默地站起身,朝著石牛雕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然后,他依循石牛的遺愿,強忍著悲痛,用盡力氣,將沉重的石牛雕像,一步一步地,推入了那噴涌的靈泉井中。雕像沉入泉眼,那噴涌的泉水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溫順、更加綿長,仿佛有了靈性。泉水的顏色,也似乎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青灰之意。
接著,他撿起那把陪伴他經歷生死、立下大功的金鋤頭。鋤頭依舊泛著暗金的光澤,但在這一刻,景川感覺它似乎也完成了某種使命。他輕輕摩挲著鋤柄,然后毅然將其也投入了泉眼之中。
金鋤頭沉入泉底,與石牛雕像相伴。剎那間,整個靈泉井光芒微閃,一股更加祥和、更加穩(wěn)固的靈機彌漫開來,與整個云棲山的地脈徹底融為一體。
井水不增不減,常年清澈,奔涌而下,匯入山澗,流向山下干涸的土地。
景川站在棲云頂上,望著山下在雨幕中逐漸變得朦朧的望谷村方向,知道這場關乎存亡的劫難,終于過去了。
而那位舍身救了他的石牛前輩,卻永遠地沉睡在了這山巔靈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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