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是真正扎根在泥土與火焰之上的。

抬眼望去，街巷深處、庭院角落，甚至尋常人家的屋檐下，常能看到小巧的窯爐靜立，煙囪里飄散著裊裊青煙。

“家家有窯，戶戶制瓷”絕非虛。

燒制玲瓏瓷的手藝，早已融入這座城的血脈，成為他們賴以生存、繁衍生息的本事和驕傲。

在這里，白發(fā)蒼蒼的老者指尖可能帶著揉捏陶土的痕跡，垂髫小兒或許便能辨識釉色的優(yōu)劣。

行走其間，仿佛漫步于一個(gè)巨大的、呼吸著的陶瓷工坊。

青衣三人交換了一個(gè)心照不宣的眼神，決定在這座被陶土滋養(yǎng)、被釉彩點(diǎn)綴、被窯火溫暖的獨(dú)特小城里，停留些時(shí)日。

他們要細(xì)細(xì)感受這流淌在街巷、浸潤在生活里的玲瓏之美。

青衣在玲瓏城最大的酒樓安頓好住處，便領(lǐng)著涂山九卿和鐘離子期尋至一條深巷角落的窯房。

向窯房主人，一位雙手布滿歲月刻痕與陶土印記的矍鑠老者說明想親手制作玲瓏瓷的來意后，老者笑瞇瞇地掂了掂青衣遞來的靈石，爽快地將這方小天地借與他們幾日。

他簡要交代了幾句制瓷的要訣，便攏著手踱出了窯門，將空間徹底留給三人。

窯房內(nèi)彌漫著經(jīng)年累月的陶土氣和釉料的微塵，工具隨意散落，不算整潔卻也沉淀著匠人的溫度。

青衣目光掠過略顯雜亂的陳設(shè)，精準(zhǔn)地挑出了釉泥胚塊。她席地而坐，姿態(tài)舒展而沉靜，取刀分切釉泥的動(dòng)作行云流水。

那張清冷的玉容與周遭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提升著這座簡陋窯房的格調(diào)，仿佛凡塵匠氣也難掩其一身冰雪光華。

涂山九卿與鐘離子期見狀，也各自尋了位置盤膝坐下，有樣學(xué)樣地開始揉捏泥胚。

青衣神色專注，指尖運(yùn)刀如筆，已開始在素胚上精心勾勒最考驗(yàn)功力的玲瓏眼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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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shí)，鐘離子期手下的茶胚已初具雛形，線條流暢勻稱。

反觀涂山九卿面前的泥團(tuán)，卻像故意與他作對，任憑他如何努力修整，依舊頑固地一邊高聳一邊塌陷，歪歪扭扭不成器型。

鐘離子期眼角余光瞥見涂山九卿掌中的“杰作”，唇角難以遏制地微微上揚(yáng)。

涂山九卿捕捉到那抹刺眼的弧度，心頭火起，二話不說，伸手“啪”地就將鐘離子期那已然成型的漂亮茶胚捏成了一團(tuán)泥球。

“……”鐘離子期抬眼看向罪魁禍?zhǔn)住?

只見涂山九卿囂張地挑起一邊眉毛，回以一個(gè)極其欠揍的冷笑：“呵，可把你能的。”

鐘離子期默默收回視線，面上波瀾不驚，只重新取過一塊釉泥，好脾氣地再次揉捏起來，罷了，不與傻瓜論短長。

當(dāng)鐘離子期手下第二個(gè)茶胚又快成型時(shí)，涂山九卿面前那團(tuán)泥胚最終還是徹底癱軟成一坨，宣告投降。

涂山九卿盯著那堆爛泥，嗤笑一聲，帶著點(diǎn)自暴自棄的意味，惡狠狠地將它揉搓成一個(gè)渾圓的泥團(tuán)。

他抬眼望向青衣，她已在為雕刻好的玲瓏眼仔細(xì)上釉，專注得仿佛與世隔絕。

涂山九卿徹底認(rèn)清了“杯碗盤盞”這條路上的滑鐵盧。

他盯著手中圓滾滾的泥團(tuán)，狹長的狐貍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既然做不成器皿，捏只漂亮威風(fēng)的小狐貍，豈不更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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