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空間里的那封請柬,兀自嗡嗡作響。
她將其取出,只見那張華貴的灑金貼面上,悄然浮現(xiàn)一行清晰字跡:
子桑照野與九方堇之婚禮,訂于七日后于南海水晶宮舉行,恭候友臨。
涂山九卿冷不防探過頭來,目光先是被請柬上那對歪歪扭扭的鴛鴦攫住。
這一粉一紫的配色,甚是扎眼。
“嘖,怪抽象的?!彼止镜?。
青衣凝視著請柬上的字,心下了然:子桑照野精心籌備數(shù)年的那場盛大婚禮,終于要塵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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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定是要在所有賓朋的簇?fù)砼c見證下,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將九方堇迎回宮去。
青衣指尖輕捻,將請柬妥帖收起。她與樹上的鳥母子頷首作別,隨即招呼涂山九卿與鐘離子期:
“走吧,我們且去南海,湊一湊照野這場熱鬧。”
……
三天后,青衣引著涂山九卿與鐘離子期,終于抵達(dá)了那座巍然矗立于南海之濱的巨城——海邊之城。
甫一臨近,濕潤而微咸的海風(fēng)便熱情地?fù)肀Я怂麄儯鼟吨莾?nèi)喧囂鼎沸的人聲、碼頭隱約的號子聲、還有一絲絲海藻與漁獲的鮮活氣息撲面而來。
三人順著熙攘的人流緩緩入城,撲面而來的景象令人目眩神迷:寬闊潔凈的街道兩側(cè),商肆林立,各色旗幡在濕潤的風(fēng)中獵獵招展;身著南海特色輕薄衣衫的人們摩肩接踵,笑語喧嘩;街角處,藝人吹奏著婉轉(zhuǎn)悠揚的海螺調(diào),引得孩童駐足嬉鬧。
整座城池仿佛一個巨大的、充滿活力的生命體,在南海的臂彎中熱烈地搏動著。
青衣略作辨識,便領(lǐng)著二人徑直走向城中最為氣派醒目的建筑,一棟雕梁畫棟、飛檐斗拱的五層高樓。
樓前懸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匾額,上書三個遒勁古樸的大字:
迎客樓。
門檻之內(nèi),喧囂微斂,卻自有一股富貴堂皇之氣撲面而來。
青衣神態(tài)自若地穿過光潔如鏡的地面,行至那由整塊深海沉香木雕琢而成的柜臺前。
掌柜是一位身材微胖、面皮白凈的中年人,眼神精明卻不失和氣,正撥弄著手中的玉算盤。
見青衣三人氣度不凡,尤其青衣姿容清冽脫俗,他立刻放下算盤,堆起職業(yè)性的笑容快步迎上:“貴客光臨,有失遠(yuǎn)迎!請問是打尖還是住店?小店定當(dāng)盡心……”
青衣并未多,只從袖中取出一份請柬,遞了過去。
那請柬材質(zhì)非比尋常,似絹似帛,觸手溫潤,其上繡著繁復(fù)而莊重的金色紋樣。
掌柜雙手恭敬接過。
指尖觸到請柬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轉(zhuǎn)為難以置信的凝重。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請柬,目光如炬地掃過其上每一個字跡和印記,尤其是落款處那兩個象征著無上尊榮的名字與印記。
他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片刻,捧著請柬的手不易察覺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再抬起頭時,掌柜臉上的笑容已徹底褪去了職業(yè)的敷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畏與無比的鄭重。
他雙手將請柬捧還青衣,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腰身深深彎下幾乎成九十度,聲音低沉卻又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原來是族長的貴客駕臨!小老兒眼拙,怠慢了,實在萬死莫贖!”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真誠的歉意與熱切,“族長大人早在半月前便親自吩咐下來,若見持此份請柬的貴客蒞臨,‘迎客樓’必須以樓中最高規(guī)格相待。此乃太子殿下當(dāng)日親手發(fā)出的第一份請柬,意義非凡,小人銘記于心,不敢有片刻忘懷!”
掌柜稍作停頓,目光在青衣三人臉上恭敬地掃過,語速放緩,字斟句酌地繼續(xù)道:“看幾位風(fēng)塵仆仆,想必是剛剛抵達(dá)。族長大人此刻正在精心備嫁,諸事繁雜,分身乏術(shù)。不過請貴客安心稍作休息,待晚膳備好,小人定當(dāng)?shù)谝粫r間稟告族長。族長吩咐過,無論多忙,定會親自過來與您見上一面,以敘舊誼?!?
他的話語懇切,姿態(tài)謙卑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透露出對眼前這位手持“第一請柬”之人的無上尊重,以及對族長命令的絕對遵從。
說完,掌柜不敢再有絲毫耽擱,立刻轉(zhuǎn)身,用帶著一絲急促卻依舊保持著禮儀的聲調(diào)招呼道:“阿福!快!速速引領(lǐng)這三位最尊貴的貴客上‘觀海閣’,務(wù)必要周全伺候!”
一名機(jī)靈的小二應(yīng)聲快步跑來,腰躬得幾乎貼到了膝蓋,臉上堆滿了十二分的殷勤笑容:“貴客請跟小的來!這邊請,這邊請!”
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緊張與榮幸。他側(cè)身引路,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引領(lǐng)著青衣三人,沿著鋪設(shè)著厚軟地毯、彌漫著淡淡花香的樓梯,向那早已精心準(zhǔn)備好的、位于頂樓可俯瞰整個南海風(fēng)光的雅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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