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仿佛要將她的身影刻入靈魂深處。

然后，他再無留戀，身影徹底沒入那片扭曲的黑暗之中。

裂隙緩緩合攏，如同愈合的傷口，只留下山崖上呼嘯的風(fēng)聲，以及青衣指尖那根仍在流光溢彩、仿佛帶著主人體溫的絕世翎羽。

……

鐘離子期撕裂虛空，驟然現(xiàn)身于黑龍帝國(guó)與南方大陸戰(zhàn)場(chǎng)的上空。

俯瞰之下，戰(zhàn)場(chǎng)已成修羅地獄。尸骸層層疊疊，堆積如山巒，將大地原有的輪廓徹底淹沒。

粘稠的血液早已不再是流淌的溪河，而是凝固成大片大片深褐色的泥濘沼澤，散發(fā)著濃烈的腥銹氣息，在烈日或殘?jiān)碌恼找路褐钊俗鲊I的光澤。

羽族的精銳已凋零殆盡，倒伏在這片血色泥淖之中，僅存的些許殘兵仍在絕望中揮舞著折斷的羽翼，發(fā)出不屈的嘶吼，用最后的生命進(jìn)行著徒勞而悲壯的抵抗。

南羿早已不知自己斬殺了多少名猙獰撲來的黑龍修士。

他只感到身體像一件布滿裂紋的破舊陶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

那雙曾經(jīng)握刀如磐石的手臂，此刻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水，每一次抬起都伴隨著肌肉灼燒般的痙攣和骨骼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眼看刀柄就要從無力的指間滑脫，他猛地扯下一截染血的衣襟布條，用牙齒死死咬住一端，另一只手則痙攣般地一圈又一圈，將布條與刀柄、與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掌死死地絞纏在一起。

直到那冰冷的刀柄仿佛成為了手臂延伸出的骨節(jié)，深陷入皮肉之中。最后，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用牙齒狠狠打了個(gè)死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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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退。

他絕不會(huì)退。

自呱呱墜地起，便沐浴著羽族萬民的供養(yǎng)，這份恩澤早已融入血液，刻進(jìn)骨髓。

后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身后那無數(shù)張?bào)@恐、絕望、帶著最后一絲期盼望向他的臉龐，那些手無寸鐵的族人，將在黑龍的鐵蹄下哀嚎著化為肉泥，僥幸存活者也將墜入永世為奴的黑暗深淵。

羽族千萬年來閃耀的文明之光，將被粗暴地碾壓、抹除，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母親戰(zhàn)死前那無畏卻又飽含慈愛的目光，曾寄托著讓他活下去的卑微祈愿。

若只為茍活，他此刻大可振翅遠(yuǎn)遁，匿入深山。

然而，百姓們又能逃往何方？他們逃不過屠刀，避不開鎖鏈。

他不會(huì)逃。

即便注定要在這片浸透血淚的土地上流盡最后一滴血，化為腳下尸山的一部分，他也要用這具殘軀，為族人爭(zhēng)取多一刻喘息，多一線渺茫的生機(jī)。

他心中那點(diǎn)如風(fēng)中殘燭般的火焰，始終未曾熄滅——朱雀，南方之神，炎帝，他們的王，鐘離子期，一定會(huì)來。

王不會(huì)拋棄他的子民。

只要再撐一刻，只要撐到那道撕裂虛空的身影真正降臨，羽族便還有活路。

信念化作最后一股蠻力注入幾乎枯竭的身軀。

南羿喉間滾動(dòng)著低沉如困獸般的咆哮，拖著殘破的身軀，再次揚(yáng)起那柄與手骨死死絞纏的長(zhǎng)刀，向著身前永無止境的黑龍修士陣列，決絕地劈砍過去。

刀鋒劃破空氣，帶著他生命的重量，也帶著整個(gè)羽族最后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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