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昏昧的光線仿佛凝固了萬年的塵埃,在死寂中幽幽浮動。
那張來自妖界的婚柬靜靜躺在桑織星掌心,燙金的“涂山九卿”與“鈺錚錚”幾個字,在冥界慘綠磷火搖曳的映照下,刺眼得像燒紅的烙鐵,灼得她心頭發(fā)燙。
她的指尖在最后一個名字上停頓下來。
婚柬紙張冰涼滑膩的觸感,如同某種冷血生物的鱗皮,順著指腹悄然蔓延,激起一陣細微卻深入骨髓的戰(zhàn)栗。
最終,她緩緩合攏手指,將那頁輕薄卻重逾千鈞的請柬緊緊攥入掌心,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起青白,仿佛要將它連同那刺目的字跡一起,捏碎、湮滅在這無邊無際的死寂深淵里。
不能告訴阿硯。
這個念頭在她心底猛然砸落,沉重如忘川河底沉積了萬載的寒石。
阿硯不是裴硯清。
她注視著阿硯,那張帶著幾分稚氣卻絕非遲鈍的臉龐。
她悉心打理著他的日常起居,每一個動作都編織成一道無形的鎖鏈,只為牢牢禁錮住那條足以致命的訊息:鈺錚錚即將嫁與他人。
她太清楚,阿硯若知曉,必會不顧一切奔赴妖界搶親。
一個分身的憤怒與執(zhí)念,純粹得如同燃燒的磷火,卻也脆弱得不堪一擊。
撲向那場喜慶的盛宴,無異于撲向焚身的烈焰,結(jié)局只有一個:被輕易碾碎、徹底抹除,弄死。
她沒有絲毫把握能護住這樣決絕赴死的分身。
然而,當這念頭如毒藤般在心間纏繞時,另一個身影卻撕裂了眼前的幻象,驟然占據(jù)她的腦海,本尊裴硯清。
思緒流轉(zhuǎn)至此,桑織星一直緊繃如弦的唇角,竟極其細微地松弛了一瞬。
若是本尊裴硯清……
她眼前倏忽掠過那個名字真正主人睥睨孤絕、仿佛能斬斷一切羈絆的身影。
若是他,或許真能從那只狐貍手中撕裂一線生機,奪回些什么。
但也僅僅是一線。
涂山九卿,從來就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角色。
去賭那一線的渺茫生機?代價太大,阿硯……不值得賭,更承受不起那滔天的反噬。
日子在冥河渾濁遲緩的死水中無聲滑過。
妖皇大婚之期,終究如冰冷的鐵律般,如期而至。
??椥乔娜黄鹕?,如同煙霧般無聲息地離開了陰寒徹骨的冥界。
一步踏出,眼前陡然撞入的,是妖界撲面而來的、帶著濃烈花香的灼熱氣息。
……
魔界,
那份來自妖界的鎏金請柬顯得格外刺眼。
魔界攝政王垂眸,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拂過請柬冰涼的緞面,其上妖異的紋路仿佛在無聲催促。
他心底一聲喟嘆,倦怠如潮水般涌上,他實在提不起半分興致。
奈何魔尊蹤影杳然,不知又流浪到了哪個地方逍遙快活。
偌大魔界,千斤重擔盡數(shù)壓在他一人肩頭。
身為攝政王,維系魔界與妖界那點搖搖欲墜的體面,竟也成了他這苦命人無可推卸的職責。
妖皇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