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魔邊界,緊鄰著貫穿六界的浩渺地獄巖漿。
這里,焦土蒸騰的熱浪扭曲了地平線,天地常年籠罩在一片灼人的赤紅之中,溫度遠(yuǎn)比六界他處酷烈難當(dāng)。
無人知曉那地獄巖漿的源頭在何方,只知大陸上世代流傳著一個影影綽綽的傳說。
傳說中,諸神曾聯(lián)手鎮(zhèn)殺一尊可怖邪魔,窮盡神力卻終究無法將其徹底湮滅,只得合力將其封印于一處沸騰不息的滾燙熔巖核心。
自那一刻起,那承載著封印的巖漿便開始不可遏制地擴散蔓延開來。
它永恒地翻滾著,咆哮著,赤紅滾燙的漿流永不熄滅,如同那被禁錮邪魔一絲絲、一縷縷頑強外泄的生命力,緩慢而執(zhí)著地淌過六界的脈絡(luò),成為一道烙印在大地上的、永不閉合的熾熱傷疤。
傳說如何而起,早已湮沒在時光的塵埃里。
只知它是通過無數(shù)代生靈口耳相傳,其古老的程度,甚至可以追溯到靈氣斷絕、茹毛飲血的蠻荒野人時代。
相傳是神只憐憫這片飽受灼燒的大陸,于是慷慨賜下靈氣,由此開啟了輝煌的修仙紀(jì)元。
然而,那改變命運的靈氣究竟何時降臨?
卻是在地獄巖漿貫穿六界、流淌千年之后才悄然顯現(xiàn)。
這中間,橫亙著數(shù)千載無聲燃燒的空寂歲月。
別處如何描繪地獄巖漿,魔界邊境的炎城居民無從得知,也不甚關(guān)心。
但在炎城魔族代代相傳的認(rèn)知里,這片土地曾是比荒蕪更為死寂的虛無。
正是那滾燙的、蘊藏著不可思議力量的巖漿流淌而來,才賦予了這片焦土以蓬勃的生機,滋養(yǎng)了他們賴以生存的一切。
因此,對他們而,那熔巖核心封印的絕非“邪魔”,而是“邪神”!
神與魔,炎城的魔族分得清清楚楚。
魔蹤過處,向來泉枯石裂,烏煙瘴氣,生機斷絕;而神跡所至,哪怕是最微末的神跡,亦能令寸寸焦土萌發(fā)新綠,萬象更新。
他們,是魔族,炎城的魔族,信仰著那位帶來生機的邪神,尊崇著祂的存在。
然而,他們絕不會為邪神修建莊嚴(yán)廟宇,亦不會奉上任何祭品。
因為祂是神!邪神亦是神!神只高高在上,俯瞰眾生,何曾會缺少凡俗之物?獻上美人珍饈,豈非是對神格的莫大折辱?
故此,他們什么都不獻。
邪神畢竟是神。
看著這片因祂流淌的巖漿而欣欣向榮、日漸繁華的炎城,想必祂心中亦是欣慰的吧?
魔族們篤信,這樣就足夠了。
倒也不是魔族吝嗇小氣,舍不得供奉。
實因他們是魔!魔能是什么好東西嗎?不去人界燒殺搶掠,已是難得的收斂。
有了好東西,理所當(dāng)然第一時間緊著自己享受;而破爛糟粕之物……
他們雖無世人定義的道德,卻自有其生存的“素質(zhì)”,絕不會往那帶來生機的神圣巖漿里隨意丟棄。
他們敬愛邪神,這份愛虔誠而真實,卻也帶著幾分魔族的自知之明——這份愛,或許并不濃烈。
魔性隨心,他們的情感熾烈而極端。
若愛上某人或某魔,愛時便可傾盡所有,為之殺夫奪妻亦在所不惜;而當(dāng)愛意褪去,冰冷的心腸里,若還能留一線余地,不取性命,便已是最大的仁慈。
當(dāng)愛意燃盡,徒留滿地狼藉,孩子的命運便懸于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