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異瞳在陽光下流轉著璀璨光華,盛滿了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fā),鮮衣怒馬的蓬勃朝氣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的個頭已與青衣比肩。
縱使身量已長,他依舊貪戀著青衣那只溫柔手掌落在他發(fā)頂的觸感。
每當那時,他抬起的眼眸里,便只盛得下師尊清冷而柔和的倒影。
只是,長大似乎也并非全是美好。
最讓他失落的是,自那以后,師尊便不再將他擁入懷中了。
他心底最珍藏的畫卷,仍是幼時那小小的一團,被師尊穩(wěn)穩(wěn)抱在懷中的模樣。
師尊身上那獨一無二的淡香,如最溫暖的繭,輕柔地包裹著他,意識就在這令人無比安心的氣息里,一點點沉入甜美的夢鄉(xiāng)。
那是他心中至高的溫暖與圓滿。
師尊是從何時起,不再那樣擁抱他的呢?
細細回想,仿佛是在他四歲生辰過后不久,那溫暖的懷抱,便成了再也無法觸及的遙遠記憶。
時光的刻刀無聲雕琢。
羲和十五歲這年,修為悍然沖破了那道無數修士畢生仰望的壁壘大乘期。
十五歲的大乘。
這簡短的六個字,本身便是一個足以震古爍今的傳奇。
自六界鴻蒙初開,溯流時光長河至當下紀元,能在這般稚齡觸及此等通天之境的,唯有羲和一人。
他的存在,便是“驚才絕艷”四字最璀璨的注腳,是天道垂青下誕生的唯一異數。
伴隨著修為的驚世駭俗,他額間那對玉質般瑩潤的小小白龍角,也在年歲的滋養(yǎng)下悄然蛻變,輪廓日漸清晰,質地更顯凝實溫潤,即將褪去最后一絲幼嫩,長成象征燭龍血脈真正覺醒的、完美無瑕的完全體。
然而,這對即將長成的龍角,羲和早已在十歲那年便習慣性地將其隱去,斂于無形。
于他而,這并非單純的龍族特征,而是烙刻著生命本源印記的、最為私密的存在。
那份私密感近乎神圣——唯有他的師尊,青衣,才有資格凝視那瑩白的弧度,才有資格用指尖觸碰那溫涼的質地。
旁人?多看一眼都是褻瀆,妄圖觸碰更是不可饒恕的冒犯。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之時,是龍角生長最為活躍的辰光。
一種細微卻不容忽視的酥麻細癢,會從角根悄然蔓延開來,如同新芽在骨血里萌動。
每當此時,若身處炎城,這微癢便成了羲和心中最理直氣壯的理由。
他會尋到師尊靜修或安寢的所在,無需多,心念微動,那對瑩白剔透、弧度優(yōu)美的龍角,便在他額前悄然顯露了真容,如同收斂的月光瞬間灑落。
青衣清冷的眸光落下,總會無聲地化作一片柔和的春水。
她伸出的指尖帶著令人心安的溫度,落在那對顯現的、溫潤如玉的角上,力道輕柔,仿佛安撫著最珍視的寶物。
那指尖帶來的微涼觸感,瞬間便撫平了生長的躁動,只余下通體的舒適與安寧。
羲和便順勢賴下,蜷伏在師尊身畔熟悉的清冽梅香里,沉入無夢的酣眠。
窗外偶然路過的萬俟師叔瞥見此景,總會從鼻端逸出一聲清晰而短促的“嗤”,帶著十足十的“看不慣”與“受不了”。
若是離開了炎城,這深夜的微癢便只能獨自忍耐。
羲和對此倒顯得格外平靜,不過是血脈成長的一絲小小悸動,于他堅韌的心志而,這點微不足道的癢意,實在算不得什么緊要之事。
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唯有師尊指尖的涼意與身畔的淡香,才是他心底唯一渴求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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