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雪中劍影越來越快，越來越密，人與劍渾然一體。

黑云仿佛被賦予了靈性，牽引著顧陽山的手臂，在風雪中恣意狂舞。

顧陽山忘卻了時辰流轉(zhuǎn)，忘卻了刺骨寒風，甚至忘卻了自身的存在。

天地之間，唯有這漫天飛雪，唯有掌中這柄吞吐寒芒的黑云！

不知過了多久！

顧陽山驀地一聲清嘯，身形如鷂鷹般拔地而起，劍鋒直指蒼穹！

奇妙的一幕發(fā)生了，周遭紛紛揚揚的雪花仿佛受到無形召喚，竟朝著那冰冷的劍尖瘋狂匯聚，瞬間凝成一道急速旋轉(zhuǎn)的小型雪龍卷！

待他身形落地，劍尖輕顫，那雪龍卷便“噗”地一聲轟然潰散，化作漫天晶瑩璀璨的冰屑碎星，簌簌灑落，如夢似幻。

待顧陽山還劍入鞘，收勢凝立，這才驚覺四周雪地早已布滿深深淺淺的腳印與縱橫交錯的劍痕。

然而，新落的鵝毛大雪溫柔而迅疾地覆蓋下來，如同有一只無形巨手，悄然抹去一切激斗的痕跡。

唯有黑云那古樸的劍柄吞口處，一片不知何時飄落的雪花，晶瑩剔透，久久不化，仿佛劍靈沉睡時呼出的最后一縷寒氣。

待顧陽山徹底回神，才驚覺日影西斜，兩個時辰竟已悄然而逝。

他步入茅草廬，再次飲下幾口清冽泉水，盤膝坐定。

方才所演練的，正是“落葉劍法”。

此劍法在修真界亦享有盛名，乃諸多劍道根基之一。

其精妙處，在于劍招如深秋飄零之枯葉，看似輕盈曼妙，隨風而動，實則暗藏殺機，于靈動飄逸間將攻守之勢完美相融，圓轉(zhuǎn)如意。

只可惜......顧陽山內(nèi)視己身，感受著丹田內(nèi)那微弱的氣旋，一絲無奈浮上心頭。

夢中雖得窺諸多驚天動地的功法秘術(shù)，然此界靈氣稀薄如斯，自身修為更是低微如螻蟻！

那些玄妙法門，莫說施展，便是修煉的門檻都難以企及。

夢中幼年便隨“師父”于仙山修行，初次下山歷練時，業(yè)已筑基功成。

漫長的煉氣期，盡在枯燥的打坐沖關(guān)中度過，未曾習得半分護道克敵的奇術(shù)。

思來想去，煉氣期唯一能依仗的，恐怕唯有那夢中磨礪出的一縷......劍意了。

......

光陰似水，不舍晝夜。

自那日起，黑云劍便成了顧陽山形影不離的伙伴，融入他日常修行的點滴之中。

每日天光初破曉，晨露未曦之時，他或于山泉茅草廬畔，或登臨村外孤峰之巔，盤膝而坐！

吐納朝陽初升時那一縷微薄的紫氣，凝神聚氣，調(diào)理內(nèi)息。

身心漸漸沉入一片空靈澄澈的妙境，與山川草木同呼吸。

及至黃昏，殘陽如血！

他便以劍為媒，將心意神思盡數(shù)灌注于劍鋒之上，反復演練夢中所得的各式劍法。

劍光起落間，既是磨礪劍技身法，亦是錘煉那一顆向道之心。

時光如指間流沙，無聲滑落。

每一日都仿佛被無形之手飛快翻過。

爺爺?shù)纳眢w，也如同風中殘燭一般，日漸衰微。

顧陽山心急如焚，將體內(nèi)那縷微弱真元盡數(shù)渡入爺爺體內(nèi)，試圖為其舒筋活絡，滋補氣血，延緩生機流逝。

然而人力終有窮盡時，爺爺?shù)臓顩r，竟與當初的李善風一般無二，非藥石可醫(yī)，乃是天命將至，油盡燈枯之象。

顧陽山縱有千般手段，面對這自然偉力，亦感深深的無力與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