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巴掌震在桌面上，梁安明卻抖著嘴唇什么都沒說。

梁敘白明白了，都明白了。

以前他覺得自己出柜不是什么大事，因為梁安明和喬茵根本就不在意他、不關(guān)注他，天塌下來都有他哥頂著，傳宗接代這件事自然也理所當然地該落到梁敘青身上。

身為無關(guān)緊要的一員，為什么偏偏在這件事上，為什么梁敘白犟了一年不肯出國的事情，在出柜后就輕而易舉的得到了梁安明和喬茵的妥協(xié)？

為什么在聽到他喜歡男人的時候，他們的表情會那么詭異，沒有驚訝，多得更是害怕、擔憂。

擔憂什么？

梁敘白坐在位置上，雙拳握緊，指甲幾乎要鉗進手掌心里，他低低笑出聲來，幾近蒼涼的笑聲里蘊含了太多太多，他猛地站起來，凳子在動作間劃出道尖銳的聲音，壓迫著人的耳膜。

“憑什么……”

梁敘白覺得自己已經(jīng)壓抑了太多，被困在這個如同牢籠般的家里太多年，承受了太多不公和苦楚，可他們是怎么做到的？在如此偏心的情況下還能說出一視同仁這四個字？

“憑什么我哥可以喜歡男人，我喜歡男人就不行？”

梁敘白問完這個問題，安靜地等待他們的回答，可兩個人都面露窘色、鐵青著臉不說話，目光時不時往蔣于冬身上瞟。這個包廂里，唯一一個直視梁敘白憤怒的人，竟然是梁敘青。

梁敘青喊了他一聲：“敘白。”

這常常是止戰(zhàn)的信號，可梁敘白這次實在不想忍、不愿意忍下去，他無語地笑著，哪怕他是剛剛才知道梁敘青性取向的事，他還是選擇用最直接、最諷刺的方式直擊回去：“你們不是從小到大都讓我學學我哥嗎，怎么現(xiàn)在不讓我學了。”

梁安明青著臉：“梁敘白！你當著外人的面要鬧什么！早知道今天，我就不該讓你和那個男生接觸！”

“是，爸，我真該謝謝你，要是你當初沒有堅持讓他住進來，我說不定就要錯過自己的好姻緣了。”梁敘白笑著，“等哪天同性戀結(jié)婚合法了，我讓你坐媒人位?！?

一直靜靜聽著的蔣于冬神色頓了頓，看向梁敘白。

“夠了！”梁敘青及時出聲打斷梁安明那呼之欲出的斥罵，冷著臉環(huán)顧一圈，最后落到蔣于冬身上?！靶《銕紫瘸鋈?。”

蔣于冬點了點頭，他個子和梁敘白差不了太多，走到梁敘白旁邊平聲道：“走吧，你哥會處理的?！?

梁敘白看都沒看他一眼，轉(zhuǎn)身直直出了包廂，蔣于冬在原地嘆了口氣，和梁敘青對視一眼、慢慢地跟上，把包廂門關(guān)上。

梁敘白走得不遠，找了個通風的地方舒緩著心情，他胸口沉悶，像是壓著塊兒巨石。他其實終于解脫了，對這折磨他已久的血緣徹底死心，不會再抱有任何期待。

可解脫的同時，心里卻還是覺得像被活活剜掉了一大塊兒，在直面這一切的時候，梁敘白終于無法在用“可能是我做的還不夠好”來搪塞自己，清清楚楚的、再次意識到人心就是偏著長的。

“我認識談則?！笔Y于冬一直安靜的待在旁邊，看著梁敘白的神情，挑了個目前最有可能會被搭理的話題?！拔衣犇愀缯f過，他現(xiàn)在和你住在一起，聽剛剛你們的意思，你喜歡他?！?

果不其然，梁敘白挪挪視線看著他：“你認識他？”

蔣于冬露出個笑來：“我們是十幾年的鄰居，算是發(fā)小吧，上一次我還在這里陪他過過生日。”

“談則，”梁敘白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他小時候怎么樣？”

蔣于冬深思了片刻：“就那樣吧，小時候就經(jīng)常被一個人丟在家里，我就只能帶著他、還有另外一個去玩。渾夠了，就沒心思去想什么別的。我成績差，又大他們?nèi)龤q，很多混蛋事都是我?guī)е??！?

“但談則和苗苗都是很有趣可愛的弟弟?！笔Y于冬笑笑，“干壞事的時候也沒馬虎過，我記得有年談則去他爸家里過年，因為沒打招呼開了箱年貨，不是什么大事吧？結(jié)果被罵了，他氣不過，來找我，我就帶著他偷偷去把他爸車胎扎了?！?

“這種事很多，但他也聰明，在家里還是好形象，背地里跟著我把壞事干了一籮筐。就這樣，結(jié)果還是考上江大了，很厲害吧。”

苗苗原來是個男的。

蔣于冬又看看他，眼底帶著了然，他說：“聽到你喜歡上談則，我一點也不意外?！?

梁敘白站在原地，聽蔣于冬給他講了很多談則以前的事，直到蔣于冬的手機震了震，他低頭看了看，平聲道：“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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