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奴婢打聽到了。馬奴不住在下人房,侯府把他安置在馬廄旁的破屋子里,平日里除了喂馬,幾乎不與人來往,性子孤僻得很。”
阮允棠執(zhí)筆的手一頓。
“知道了。”她應(yīng)了一聲,又低頭繼續(xù)抄寫經(jīng)文。
只是這一次,她將一旁備好的,用淘米水浸泡過的新筆尖在茶杯中蘸了蘸調(diào)好的清水。
侯府騙婚,逼嫁死人。
宋氏清雪,奪我嫁妝。
世子賀啟洲,辱我名節(jié)。
毛筆的濕潤讓宣紙上留下了水字。
待水干之后,那些字跡便消失了。
阮允棠這才把宣紙翻過來,蘸了墨,開始認真地抄寫往生咒。
一連好幾日抄經(jīng)。
阮允棠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
這副病懨懨的模樣,讓監(jiān)視的人放松了警惕。
這日午后,院外卻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個管事媽媽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見了萎靡的阮允棠,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才想起行禮:“大、大少夫人,襄北郡主派了宮里的兩位教習嬤嬤過來,侯爺和夫人讓您也去前廳。”
來了。
阮允棠心頭一振,面上卻不動聲色,虛弱地點了點頭:“勞煩媽媽了,我換件衣裳便來?!?
侯府正廳,氣氛有些凝滯。
侯夫人和賀啟洲坐在上首,宋清雪站在一旁,三人面前站著兩位婦人。
這兩人皆是身穿宮中統(tǒng)一發(fā)放的深青色比甲,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插著素銀簪子,臉上沒什么表情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嚴氣度。
宋清雪正端著她那副溫柔和善的姿態(tài),柔聲細語:“兩位嬤嬤特意出宮前來,辛苦了。妾是這府里的世子妃,府中諸事,由我掌管,嬤嬤們?nèi)粲腥魏涡枰?,只管同我說便是?!?
暗含著主權(quán)的意思非常明顯。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張嬤嬤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開口:“世子妃有心了。只是老奴二人是奉郡主之命,前來教導侯府兩位新婦宮中禮儀與掌家之法。
何為掌家,何為主母,其中規(guī)矩繁多,并非世子妃一句‘由我掌管’便能概括。
待世子妃與大少夫人學成之后,孰主孰次,侯爺與侯夫人心中自有定論?!?
一番話不帶一個臟字,卻字字句句都在打宋清雪的臉,斥責她還不配當主母。
宋清雪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賀啟洲和侯夫人,卻見他們一個低頭喝水,一個把玩手鐲,仿佛剛才沒人說話一般。
“嬤嬤說的是?!彼吻逖┮е?,幾乎要將那口銀牙咬碎,卻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是清雪淺薄了?!?
“世子妃不必自謙,正因有所欠缺,才需學習?!绷硪晃幻嫦嗌院蜕频睦顙邒哌m時開口,算是給了個臺階,“不知大少夫人何在?郡主吩咐了,要一并教導,切不可厚此薄彼?!?
阮允棠仿佛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酥酥扶著慢吞吞來正堂一樣。
聽到嬤嬤教訓完了宋清雪,她才露面。
素凈的衣裙,未施粉黛,熬夜加吃得也不好讓阮允棠更是看起來像是要死了。
走到廳中,先是朝著侯夫人等人行了一禮,而后對著兩位嬤嬤,盈盈一拜,聲音輕得像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