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徐鸞眼睫上,瞬間化作水,混著她的淚水在蒼白的臉上蜿蜒,她大口喘著氣,像是瞪著宿世的仇人,比那回醉酒后流露的神色更怨懟,她的聲音尖而細(xì),像是喉嚨里艱難發(fā)出的氣音:我大姐沒了!
梁鶴云怔了一下,盯著她去拉她,徐鸞卻反應(yīng)極快地后退,像是在躲避什么臟東西。
她恨恨地看一眼梁鶴云,轉(zhuǎn)身就往廚房方向跑。
梁鶴云擰了眉,一個箭步追上去扯住她,你瘋什么!
此處恰是一個人來人往的路口,許多婢女小廝都瞧見了這一幕,紛紛噤了聲,想看又不敢看地偷偷張望,許多人并不認(rèn)識徐鸞,但認(rèn)得出二爺,或多或少猜出徐鸞便是那幸運的妾。
梁鶴云將徐鸞捉住后,不等她那張嘴里再說出什么話,便先朝四周喝斥一聲,臉色極冷:都看什么這府里是沒活干嗎
那些個仆從最是知道二爺性子,立刻不敢多看,紛紛從這兒消失得干凈。
徐鸞拼命掙扎著,又拿腳去踹梁鶴云,她的腦袋突突突的,渾身又虛軟無力又仿佛滿是掙扎的勁,她的聲音哽咽而崩潰,尖嘯著:松開我!
梁鶴云兩只鐵臂將她徹底束縛在懷里,抬腿將她的腿也夾住,兩個人幾乎扭在一起,憑他的力道,想要制住她竟是也花了一番力氣,他低聲喝斥:你在對爺瘋什么
徐鸞眼前模糊,大眼瞪著他,滿眼是淚,我大姐沒了!被你們吃了!連骨頭都沒留下!我大姐沒了!
她的聲音支離破碎,說的話卻讓梁鶴云聽不懂,只覺得她瘋得厲害,他知她是定是知曉紅梅的死崩潰,強忍著沒發(fā)脾氣,臉色鐵青著:被誰吃了說什么瘋話!給爺回去!
徐鸞渾身都在發(fā)抖,骨頭都在打顫,她從知道恩典那一日開始緊繃著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斷了,理智拉扯不住此刻的她,她的靈魂在尖叫,她喘著氣,我要去找我大姐,我要去找我娘,松開我,松開我!
梁鶴云看著懷里的人,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臉色白得像紙,唇上毫無血色,他繃緊了臉,不打算理會她這無理取鬧,就要抱她回去。
徐鸞察覺到梁鶴云的意圖,再次劇烈掙扎起來,頭發(fā)上的發(fā)髻搖搖欲墜,發(fā)絲凌亂,她仰臉張嘴去咬他下巴。
那般尖利的牙齒,毫不收斂的力氣,誓要把肉咬下來一塊的氣勢,饒是梁鶴云這般皇城司見多識廣的人也是被驚了一下,稍松了松。
徐鸞見他松手,便轉(zhuǎn)身就要往大廚房跑。
梁鶴云摸了一把下巴,血珠子都沁了出來,他磨了磨牙,再次拽住她,低聲:爺帶你去大廚房,別再發(fā)瘋!
徐鸞滿眼是淚,懶得多看他一眼,也根本毫無力氣與他再多說一句話,她揮開他的手就往廚房跑,跑動間,木簪掉在了地上,滿頭青絲散落在身后,很快沾上了白雪。
梁鶴云大步跟在后面,彎下腰撿去地上的木簪,一路上遇到了人只滿臉煞氣,沒有哪個婢女敢多看一眼。
除夕,正是大廚房最忙的日子,林媽媽天沒亮就起來了,和王廚娘一起趕制今日滿府的宴席,炸丸子,做點心,備菜,廚房里熱火朝天。
紅梅去了好些日子了,林媽媽卻一直沒走出來,每日眼睛都是紅紅的,只打起精神干活。
娘!哽咽尖利的一聲在廚房里響起。
林媽媽聽出這是幺女的聲音,一直隱忍的眼淚一下流了出來,忙回頭去看,卻又反應(yīng)過來什么,又扭過頭去擦眼睛,再是看過去。
徐鸞穿著緞面的棉襖子卻披頭散發(fā),此刻看起來像一個瘋子,這廚房里的人都知道她八歲前渾渾噩噩是個傻的,但這些年在廚房里卻是好好的,這會兒乍一看也都是愣住了。
娘!徐鸞踉蹌著跑過去,一下?lián)湎蛄肆謰寢尅?
林媽媽一只手里還拿著鍋鏟,卻下意識張開手摟住了她,青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