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太皇太后召吳太妃帶著郕王朱祁鈺前來仁壽宮說話。
周景蘭奉命在廊下等候差遣。當(dāng)那個身著親王常服的清瘦少年低著頭,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跟在吳太妃身后,從她面前經(jīng)過時,周景蘭的心猛地一跳。
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眉眼,那側(cè)臉的輪廓,尤其是那雙清澈中帶著幾分倔強的眼睛,與雪夜里那個哭泣的小男孩瞬間重合!
竟然真的是他!郕王朱祁鈺!
一股難以喻的復(fù)雜情緒涌上心頭,但更多的是意識到彼此云泥之別的苦澀與恐慌。
她慌忙垂下頭,不敢再看。
待郕王母子進去后,周景蘭尋了個空隙,找到許江,在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
“姑姑…我看到了…那個男孩…是郕王殿下。”
許江聞,臉上并無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猜到。
她沉默地看了周景蘭片刻,眼神里充滿了復(fù)雜的情緒,有憐惜,有無奈,更有深深的憂慮。
她轉(zhuǎn)身從妝匣的最底層,取出了那枚她替換掉的、質(zhì)地普通的素面玉佩,遞到周景蘭面前。
“景蘭,”許江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拿著這個?!?
周景蘭看著那枚完全陌生的普通玉佩,愣住了。
“那枚真正的龍紋玉佩,我已經(jīng)收起來了?!?
許江的目光緊緊鎖住周景蘭的眼睛,
“這一枚,你收好。若是…若是日后郕王殿下問起,你便給他看這個。”
“姑姑…”周景蘭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頭一陣刺痛。
“孩子,聽我說,”許江按住她微微發(fā)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他是先帝皇子,是當(dāng)今圣上的親弟,是尊貴的郕王。而你,只是仁壽宮一個小小的宮女。那枚玉佩,那段過往,對你們二人而,不是緣分,是催命的符咒!李嬤嬤之事,就是前車之鑒!難道你還想因此惹來殺身之禍,甚至牽連仁壽宮上下嗎?”
周景蘭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她懂了,全都懂了。
在殘酷的宮規(guī)和森嚴的等級面前,那段雪夜中短暫的溫暖和那個童稚的約定,是多么的不合時宜,多么的危險。
“忘了吧。”
許江將那塊普通的玉佩塞進周景蘭冰涼的手心,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從此一刀兩斷,對你們二人都好。把那個雪夜,徹底忘了?!?
周景蘭緊緊攥住那塊冰冷的、毫無特色的玉佩,她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眸中翻涌的痛苦與掙扎,最終,她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又過了些時日,吳太妃再次帶著朱祁鈺來請安。
這一次,朱祁鈺在告退后,并未立刻隨母親離開,而是借口觀賞庭院初開的玉蘭,稍稍落在了后面。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侍立在廊柱旁的周景蘭。
周景蘭感覺到那道視線,身體瞬間繃緊,頭垂得更低,心中如同擂鼓。
朱祁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趁著宮人不注意,快步走到周景蘭面前,距離不遠不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
“我…我記得你。你就是那晚在雪地里…安慰我的那個女孩,對不對?”
周景蘭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強迫自己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茫然,聲音冷淡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