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貞門考場內(nèi),落針可聞,唯有春日的微風(fēng)偶爾穿過廊廡,帶來遠(yuǎn)處隱約的花香。數(shù)十名宮女伏案低首,纖纖玉指拈著細(xì)如發(fā)絲的繡花針,在素白絹帕上勾勒著心中的“春色”。
周景蘭全神貫注,指尖的“雨過天青”絲線在陽光下流淌著奇異的青金色光澤,一株清雅蘭草的輪廓已躍然帕上,花瓣舒展,仿佛能聞到空谷幽蘭的冷冽芬芳。這是她的靈魂,是她在無數(shù)平凡絲線中,通過杭泰玲從司制司關(guān)系得來的少量珍品,賭的就是這份與眾不同的清逸。
不遠(yuǎn)處,杭泰玲的繡繃上已是另一番景象。她大膽棄用了傳統(tǒng)的單一綠色,以深深淺淺不下十種的綠絲線,通過交疊、暈染的針法,竟繡出了一桿雨后新竹!竹節(jié)挺拔,竹葉上仿佛還掛著晶瑩欲滴的水珠,那蓬勃的生機與驚人的立體感,引得偶爾巡場走過的副考官都忍不住駐足,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艷。
“哼,嘩眾取寵!”斜對面的高善清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嫉恨交加,忍不住低啐一聲。她手下是一幅工整精美的“蝶戀牡丹”,針腳細(xì)密均勻,色彩濃艷富麗,確是下了苦功,但在此刻杭泰玲那充滿生命力的新竹面前,卻顯得匠氣十足,毫無靈氣。她又不甘地瞥向周景蘭,那罕見的絲線光澤刺得她眼睛生疼。
而唐云燕則埋頭于自己那叢盛開的海棠間,針腳是她一貫的細(xì)密勻稱,花朵飽滿,葉片層疊,雖無驚人創(chuàng)意,但那份扎實憨厚的功底,倒也透著一股子安穩(wěn)可愛。
時間在靜謐而緊張的空氣中悄然流逝。就在香爐內(nèi)的計時香燃過大半時,主考官沈玉琳清了清嗓子,宣布:
“考核已過一個時辰,諸位可起身活動一炷香,舒展筋骨。繡品需留在原位,不得觸碰?!?
宮女們紛紛松懈下來,低聲交談、活動手腳。高善清也站了起來,她目光流轉(zhuǎn),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biāo)——一位正端著一盤溫茶水走過來的小宮女。高善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她假裝被裙擺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哎呀”一聲,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那名小宮女身上!
“哐當(dāng)!”茶盤脫手,茶盞摔得粉碎,溫?zé)岬牟杷疂姙R開來,附近幾位宮女的裙擺鞋襪頓時遭了殃。
“啊!我的裙子!”
“怎么回事?!”
“誰這么不小心!”
場面瞬間陷入一片混亂。被潑到的宮女驚叫埋怨,撞人的高善清連聲道歉,那小宮女嚇得臉色煞白,慌忙蹲下收拾碎片,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或躲避或圍觀這突如其來的小意外。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中,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那一刻,高善清如同一條滑溜的魚,借著身體的掩護(hù)和眾人視線的盲區(qū),迅捷無比地挪到了周景蘭的繡繃旁。
她指尖寒光一閃,那根特制的、異常鋒利的繡花針,已在周景蘭那株“雨過天青”蘭花的幾處關(guān)鍵承力點上極快地劃過,巧妙地割斷了絲線內(nèi)部的纖維。動作干凈利落,一氣呵成。
緊接著,她將早已揉成一團(tuán)、顏色相近的普通絲線,精準(zhǔn)地塞入了因被混亂吸引、剛好側(cè)身看向事故中心的唐云燕的繡籃角落。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