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
他們在追郡守。
“民女斗膽,”薄式幾乎是立即開口,“敢問諸位,是在追郡守?”
趙覆舟挑了挑眉:“是?!?
“民女或許知道,他去了哪里?!?
薄式垂下眼,斟酌著詞句:“民女的伯父,與郡守素有往來。民女在伯父府上住了一年,見過郡守幾次,也見過他身邊的人?!?
“郡守此人,膽量不大,卻有個幕僚,為人陰險,最擅長想些歪門邪道的主意。民女聽伯父說過,那程幕僚曾經(jīng)跟人吹噓,說他有一計,可??な厝f無一失——萬一出了事,就往最不起眼的地方躲,等人來追,再去告狀?!?
趙覆舟聽著,似乎是認(rèn)可了她的話:“依你所見,哪里是最不起眼的地方?”
薄式道:“郡守在沛縣經(jīng)營多年,手下小吏無數(shù)。那些小吏,平日里不起眼,可關(guān)鍵時刻,最是管用。民女斗膽猜測,郡守若是跑了,多半會藏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哪個小吏的家里。”
她頓了頓,又說:“大人若是想追,不妨從那些小吏入手。查查他們的動向,看看有沒有人突然告假,有沒有人在買多余的米糧,有沒有人忽然閉門謝客?!?
趙覆舟很快就安排了人照她說的做,沒有絲毫猶豫。
“民女薄式?!?
趙覆舟已經(jīng)勒轉(zhuǎn)馬頭,準(zhǔn)備離去。薄式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小君?!?
趙覆舟停下,回過頭。
薄式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一步。暮色已經(jīng)完全落下來了,可月光正從云層后透出來,落在巷口那一片空地上。
她看著馬上的那個人。
月光下,那張臉清晰地呈現(xiàn)在她眼前,意氣風(fēng)發(fā),天生高位。
“民女斗膽,”薄式說,“敢問小君,能否讓民女跟著做事?”
“哪怕是做最微末的事,跑腿、傳話、抄寫文書,什么都行。民女不求別的,只求能在小君手下,學(xué)一點東西,做一點事。”
她說著,忽然跪了下去。地面很硬,膝蓋磕上去有些疼,可她沒有猶豫。
“民女知道,自己出身低微,沒什么本事?!彼f,“可民女會看人,會想事,會把小君交代的每一件事都記在心里。民女不需要俸祿,不需要名分,只求一個機(jī)會?!?
她看起來不爭不搶,其實機(jī)會出現(xiàn)在眼前的時候,她比誰都眼疾手快。
“你伯父那個位置,剛好空下了?!?
趙覆舟勒著韁繩,聲音在風(fēng)中逐漸遠(yuǎn)去:“我看你就正合適。”
薄式被一個近衛(wèi)扶了起來,趙覆舟卻已經(jīng)勒轉(zhuǎn)馬頭,丟下一句話:“明日一早,來我這兒報道,帶上你伯父的賬簿?!?
那里面的爛賬可得好好清理一番。
馬蹄聲響起,那隊人馬從她身邊掠過,消失在巷子盡頭。
月光落了她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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