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沙人偷襲帶著投石機,想要避開沙三營的巡查很難,但是他們能這樣摸過來,表明沙三營已經(jīng)淪陷了?!笔採Y野沒笑,“老爹能讓押運隊退到邊博營,很可能是還不知道沙三營已經(jīng)被攻破了,猛是往沙一營去送消息的。我們休息一夜,明日就去沙三營?!?
“二公子沒有騎兵和物資,繼續(xù)往東就是直面邊沙士兵。他們既然能夠無聲無息地端掉沙三營,那么駐守在那里的人很可能就是擅長猛攻的悍蛇部?!编w子余忍不住出聲,“眼下還是等候柳陽三大營的支援比較穩(wěn)妥,我現(xiàn)在就派人去傳遞消息,世子一定會派朝暉前來?!?
“你若是昨日到達邊博營時就往柳陽三大營送了信,那么趕在明日日落前還有機會?,F(xiàn)在再送信,快馬加鞭趕到東北糧馬道要一天一夜,朝暉從大境趕到柳陽三大營又要一天一夜。等他到了這里,邊博營也沒有了。”蕭馳野指向望樓坍塌的地方,“現(xiàn)在就重建望樓,不要設在面向東邊的地方,挪去東南角。清點糧食和戰(zhàn)馬,讓軍匠們優(yōu)先修理被投石機砸壞的營地防御墻?!?
“公子若是擔心邊沙士兵再來,此刻就該把糧食和戰(zhàn)馬往東北糧馬道遷?!编w子余追上蕭馳野的腳步,“重建邊博營根本來不及,沙三營距離這里不過數(shù)十里,悍蛇部的馬一日以內(nèi)就能趕到?!?
蕭馳野幾步上了欄桿,踩了過去,跳到了另一頭,轉(zhuǎn)身示意鄔子余不要跟著自己,順口問道:“真心話?”
鄔子余沒懂蕭馳野這句話的意思,他飛快地說:“現(xiàn)下只能拋棄邊博營,盡力減少物資損耗——”
蕭馳野邊倒退,邊說:“嗯,你就沒有半點想要追出去的念頭嗎?”
這會兒日頭已經(jīng)開始傾斜,鄔子余站在廢墟的這邊,被蕭馳野的目光搞得莫名其妙。他背上的燙傷被陽光澆得刺痛,皺著眉看蕭馳野轉(zhuǎn)回了身去,不禁費力地喊著:“打不了啊,二公子,我都說了,我就是個押運隊……”
蕭馳野沒回話,背對著鄔子余揮了揮手,意思明確,鄔子余可以住嘴了。他站在坍塌的糧倉跟前,神色冷漠,唇線緊抿。
一直站了很久。
***
蕭方旭大馬金刀地坐在帳子里,仰頭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糙茶沖泡的奶茶加了鹽,已經(jīng)擱涼了,奶皮子潮在口中,有股奶香。他袒露著肩臂,軍醫(yī)正在上藥。
“阿木爾是個好對手,”蕭方旭在包扎結(jié)束后活動了下肩膀,“我在過去十幾年里都在觀察悍蛇部,卻沒有料到他們的沖擊力道如此強悍。人一老,反應也會慢,我已經(jīng)大不如前了?!?
“離北么,優(yōu)勢突出,弊端也明顯?!弊笄镒チ税焉匙?,又看著它們漏了下去,說,“阿木爾為你改變了進攻策略,他從前面對既明,絕對不敢這樣突進。既明善用兵法,在邊線布設的營地都是層層相扣,鐵騎出去應敵,背后是戴著鏈子的,那都是既明給的補給,一旦局勢翻轉(zhuǎn),既明是可以隨時把主力拽回來,免遭重創(chuàng)?,F(xiàn)如今既明退下去了,換回你,這些營地通傳消息的速度慢了好些,你又跟既明風格迥異,前鋒不敢沖得那么猛,后備也亂了原本的節(jié)奏,阿木爾能不把握這個時機嗎?”
蕭方旭起身穿衣,背部隆起的肌肉上滿是傷痕。他說自己老了,可那極具壓迫感的身體卻比以前更加結(jié)實。他罩上袍子,開始穿戴鎧甲,過程中一絲不茍。
“如果大周仍然處于中興期間,那么既明就是離北鐵騎的最佳統(tǒng)帥,他做得相當出色,是維持離北巔峰的不二人選?!笔挿叫裣抵宓?,面色沉靜,“但是大周已經(jīng)有了崩裂之勢,我們一味當‘墻’的策略不再適合離北鐵騎。阿木爾是老天賜予邊沙的大俄蘇和日,他游走各部,想要開天辟地,既明的保守之策就是在給他足夠的時間去發(fā)育。千秋,你我都必須正視一件事情,那就是邊沙已經(jīng)不再是依靠掠奪維持生計的松散小部,他們河流交匯,在阿木爾的帶領下成為了汪洋大海。你有沒有想過,等到阿木爾統(tǒng)一十二部,邊沙就能成為足以吞掉大周的龐然大物。要打他,只能趁現(xiàn)在?!?
“我是離北的‘矛’,既明是離北的‘盾’。離北鐵騎在減掉重量的同時愈漸趨于滿足,失去對勝利渴望的鐵騎就好像是不再食肉的狼,它遲早有一天會被其他軍隊所替代。”
蕭方旭說到這里時,沒有表情。
“既明吃了敗仗,這對于他,對于離北鐵騎,都不是壞事。我把他十幾歲就放進了軍營,不是期望他去維系所謂的不敗榮耀。戰(zhàn)場上沒有神話,我也會兵敗,必須早一點讓現(xiàn)在的離北鐵騎明白,我們要的不是常勝,而是勝,即便敗了也要迅速爬起來,手腳沒斷就依然能打。我和既明先后都完成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如今該讓離北‘餓’起來了?!?
蕭方旭停頓良久,目光深邃。
“離北鐵騎迫切地需要一個新統(tǒng)帥,這個人必須與我們不一樣,甚至截然相反。他得撕掉既明設下的那層儒雅,貪婪又兇猛,讓離北鐵騎饑腸轆轆,重歸狼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