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人群中,王夫人也來了,她靜靜佇立在那里,身影單薄,一如當年那般……
那時她也曾站在隊伍旁,盼著凱旋的未婚夫,最終等來的,卻是一具冰冷的遺體。
緊接著,凌川又看到了楊恪、方既白、謝知命、嵇學真等一眾官員,就連程硯,以及云書闌的幾位弟子,也都到場迎接。
凌川沒有停下腳步與任何人打招呼,徑直帶著隊伍返回了云州大營。
兩千多人,不過是一個冰冷的數(shù)字??僧攦汕Ф嗑哌z體真切地擺在眼前時,那種沖擊人心的悲痛,絕非語所能形容。
若是放在動輒數(shù)萬、數(shù)十萬大軍廝殺的宏大戰(zhàn)場上,兩千多人的傷亡或許不值一提。
可讓凌川始終無法釋懷的是,他們之中,絕大多數(shù)人本可以不必死。
這幾日,凌川無數(shù)次在心中自責,若是當時自己警惕性再高一些,若是對戰(zhàn)局的分析再深入幾分,或許這場悲劇就不會發(fā)生……
可世上從無如果,更沒有后悔藥可買。
這兩千多具遺體的背后,是兩千多個破碎的家庭,不知有多少人痛失愛子,多少人永別丈夫,多少人失去父親……
返回云州大營時,營中早已備好兩千多口棺材,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將袍澤遺體移入棺中,受傷的將士則被立刻送往營房救治休養(yǎng)。
這些,都是凌川提前派人傳回消息,讓大營提前籌備妥當?shù)摹?
很快,軍營中搭建起一座巨大的靈堂,兩千余口棺材整齊排列其中,大部分棺材前都立著一塊靈位,上面刻著逝者的姓名。
還有些棺材前空無靈位,那些烈士的遺體早已無法辨認,有的甚至殘缺不全,或是被戰(zhàn)馬踏成肉泥,只能將破碎的兵器、染血的鎧甲與殘骸一同裝入棺中。
營中諸事皆有人妥善打理,凌川獨自一人坐在靈堂前,身影孤寂,滿心沉痛。
直至天色漸黑,程硯才輕步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將軍,夫人已經(jīng)來軍營外兩趟了,您還是先回去歇息吧!”
凌川微微點頭,沉聲道:“還有兩天便是除夕了,你去與楊刺史對接,盡快將兄弟們的遺體送回各自家中,恤銀務必足額發(fā)放。除了刺史府撥付的那份,太平商行再額外增補一份?!?
“將軍放心,這些事屬下早已著手督辦?!背坛廃c頭應道。
凌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讓兄弟們都走得風光些,萬萬不能讓他們孤孤單單地上路!”
程硯肅容頷首:“屬下明白!”
返回將軍府后,凌川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向白虎堂,從架上取下一壺狼血酒。
親兵見狀,不敢上前勸阻,只能悄悄去告知蘇璃。
待蘇璃匆匆趕來時,凌川已然連飲三碗,眉宇間滿是疲憊與傷痛。
“相公!”蘇璃滿臉擔憂地走上前,按住他執(zhí)碗的手,“你傷勢還未痊愈,不能這般猛喝!”
凌川強行擠出一絲笑意,溫聲道:“我知道了,娘子?!?
“走吧,我已備好熱水,先洗漱一番,再好好睡一覺?!碧K璃輕輕扶起他,語氣滿是疼惜。
兩日之后便是除夕,可整座云州城卻毫無節(jié)慶氛圍。
家家戶戶門前沒有掛起紅燈籠,也無人張貼春聯(lián),城墻上的縞素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宛若亡魂的嗚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