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接過竹籃,心中感激,再次福禮:“今日真是多虧公子了。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府上何處?改日小女定讓家父備些薄禮,登門道謝。”
“姑娘萬萬不必如此客氣?!碧K墨卿連忙擺手,神色認真,“不過是碰巧遇上,略盡綿力而已。小生蘇墨卿,就在城中崇文堂教書。家母常教導,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些許小事,姑娘不必掛懷?!?
“蘇墨卿……”沈知意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又聽他說在崇文堂教書,知他是個讀書人,更添幾分敬重。她抬眼望去,見他目光清正,態(tài)度堅決,知他不是客套,便也不再堅持,只將這份恩情記在心里。她淺淺一笑,如春風拂過湖面,漾開淺淺漣漪:“既如此,小女便謝過蘇公子。公子恩情,知意銘記于心?!?
她提著竹籃,又看了一眼那株絢爛的桃花,終究沒有再采摘,再次向蘇墨卿道別后,便沿著堤岸裊裊而去。杏色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桃林深處。
蘇墨卿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動。鼻尖似乎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雅香氣,不知是桃花的芬芳,還是那姑娘身上的氣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拾撿絲線時,仿佛還能感受到那殘留的、屬于少女的溫軟觸感。心口處,像是被這春日暖陽熨帖著,又像是被那湖面的微風吹拂過,泛起一種陌生而又熨帖的暖意,夾雜著些許莫名的悵惘。他自幼喪父,與母親相依為命,生活清貧,一心只知讀書,何曾與這般靈秀的女子有過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方才那一幕,如同投入平靜心湖的一顆石子,蕩開了圈圈漣漪,一時竟有些怔忡出神。
直到堤上行人漸多,投來好奇的目光,蘇墨卿才恍然回神,察覺自己失態(tài),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收斂心神,轉(zhuǎn)身沿著來路往回走。只是那杏色的身影、那嬌憨的笑容、那軟糯的聲音,以及那方沾染了她指尖胭脂與血痕的素帕,已悄然在他心中烙下了印記。
回到家中那略顯簡陋的小院,母親柳氏正坐在院中的矮凳上做著針線,見他回來,放下手中的活計,關切地問道:“墨卿,回來了?藥可抓了?”
“娘,抓好了。”蘇墨卿將藥材放在桌上,又替母親倒了杯水,猶豫片刻,還是將月湖堤之事略去姓名,簡單說了幾句,只道幫了一位不慎掉落東西的姑娘。
柳氏聞,看了看兒子,見他神色間似有不同往常的微光,便溫和笑道:“我兒做得對。與人方便,是自己修行。那姑娘想必很是感激你?!?
蘇墨卿含糊應了一聲,腦海中卻又浮現(xiàn)出沈知意那雙含笑的秋水明眸。他將那方染了胭脂的手帕悄悄收起,另換了一方使用,心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悄然滋長。
而另一邊,沈知意回到錦繡閣后院的閨房,將竹籃放下,看著那方被仔細包好的胭脂盒,以及手中那方繡著蘭草的素帕,眼前也仿佛浮現(xiàn)出那書生清朗的眉目和靦腆的笑容。她將手帕仔細洗凈,晾在窗邊,看著那蘭草在陽光下舒展,心中一片寧靜,卻又帶著一絲微甜的漣漪。
月湖堤畔的這一次偶然相遇,如同春日里不經(jīng)意間飄落的一顆種子,悄然落在了兩顆年輕的心田上,只待時光澆灌,便可生根發(fā)芽。然而,那打翻的胭脂,那裂開的螺鈿盒,是否也預示著這段初生的情愫,從一開始,便沾染了命運的波折與塵埃?無人知曉。此刻,唯有窗外月湖的波光,依舊溫柔地蕩漾著,映照著人間的悲歡初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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