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義只覺得呼吸一窒,心跳莫名加速,臉上也有些發(fā)燙。他慌忙定了定神,將柴刀插回腰間,上前幾步,隔著數(shù)尺距離,拱手行了一禮,盡量放柔了因為常年獨處而略顯沙啞的嗓音,輕聲問道:“姑娘,為何獨自在此哭泣?可是遇到了什么難處?”
那少女見來人是個年輕男子,先是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見陳守義衣著雖樸素,卻漿洗得干凈,面容誠懇,眼神清澈坦蕩,并無猥瑣兇惡之相,這才稍稍安心。她抽噎著,用如同出谷黃鶯般清脆,卻又帶著哭腔的聲音答道:“小……小女子姓沈,名青娥,是山下杏花村人。家父……家父身染重病,臥床多日,郎中說需幾味特殊的草藥入藥,方能見效。藥鋪中一時短缺,小女子心中焦急,便……便自作主張,上山來采擷。不料……不料方才在溪邊濕滑的石頭上不慎崴了腳,疼痛鉆心,試了幾次都無法站起……眼看日頭偏西,山林漸暗,心中害怕,故而……故而哭泣……”說著,又是一串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滴在粉色的衣裙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的話語邏輯清晰,情真意切,尤其是提到為父采藥,更顯其孝心。陳守義心中那點因為精怪傳說而產(chǎn)生的疑慮頓時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憐憫與敬佩。他連忙安慰道:“原來是沈姑娘。姑娘一片孝心,天地可鑒。只是這深山之中,確實危險,姑娘不該孤身前來?!彼戳丝刺焐疹^已漸漸西斜,林間的光線開始變得昏暗,便毫不猶豫地說道:“姑娘莫怕,此地離杏花村不算太遠,路徑我也熟悉。若姑娘不嫌棄陳某粗鄙,愿背姑娘下山,送姑娘回家醫(yī)治腳傷?!?
沈青娥聞,抬起淚眼,怔怔地望著陳守義,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她自幼受禮教熏陶,深知男女授受不親之理,讓一個陌生男子背負,實在于禮不合。然而,腳踝處傳來的陣陣劇痛,以及對即將降臨的黑暗的恐懼,又讓她別無選擇。她猶豫了片刻,貝齒輕輕咬著下唇,看了看自己動彈不得的腳,又看了看陳守義那寫滿真誠與關(guān)切的臉龐,最終,羞澀戰(zhàn)勝了禮法,她微微垂下眼瞼,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道:“那……那就有勞壯士了。此恩此德,青娥……青娥沒齒難忘?!?
陳守義見她應允,心中竟有一絲莫名的歡喜。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背對著少女,盡量將背部放平。沈青娥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紅著臉,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搭在陳守義寬闊的肩頭,伏在了他的背上。陳守義只覺一股淡淡的、似有若無的草藥清香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體香鉆入鼻中,背后傳來柔軟而輕盈的觸感,他的身體瞬間有些僵硬,心跳如擂鼓一般。他深吸一口氣,穩(wěn)了穩(wěn)心神,雙臂向后,小心地托住少女的腿彎,緩緩站起身。少女的身體果然很輕,對他這常年負重爬山的人來說,幾乎感覺不到什么分量。
他將散落的草藥一一拾起,放入竹籃拎在手中,然后邁開穩(wěn)健的步伐,沿著下山的小路,向著杏花村方向走去。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山風在耳畔呼嘯,林鳥歸巢的鳴叫此起彼伏。沈青娥伏在陳守義背上,臉頰緊貼著他結(jié)實而溫暖的背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行走時肌肉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聲,她的臉始終滾燙,心中猶如小鹿亂撞,只能偶爾低聲指點一下路徑,以掩飾內(nèi)心的羞怯與慌亂。陳守義則專注于腳下的路,生怕顛簸到了背上的佳人。他只覺得這段下山的路,似乎比平時短了許多,也……美妙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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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杏花村村口,已是暮色四合,家家戶戶升起裊裊炊煙。沈青娥指著村中一處頗為氣派的青磚黑瓦、高墻環(huán)繞的宅院,輕聲道:“陳大哥,那就是寒舍了。家父是村中郎中,藥鋪便開在家中。”
陳守義依走到宅院門前,小心翼翼地將沈青娥放下,讓她倚著門框站好,然后將竹籃遞還給她。沈青娥腳一沾地,還是疼得蹙起了秀眉,但她強忍著,再次向陳守義道謝:“多謝陳大哥救命之恩,若非遇到你,青娥今夜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闭f著,又從袖中取出一個繡工精致的荷包,倒出幾塊碎銀子,遞向陳守義,“些許謝儀,不成敬意,還望陳大哥收下,聊表寸心?!?
陳守義見狀,連忙后退一步,連連擺手,正色道:“沈姑娘此差矣!路見危難,出手相助,乃是分內(nèi)之事,豈能貪圖報酬?這銀子是萬萬不能收的!姑娘還是快些進去,請沈老先生為你醫(yī)治腳傷要緊。陳某……陳某還要趕回清溪村,就此別過!”說完,他怕沈青娥再堅持,竟像是怕被銀子燙到一般,轉(zhuǎn)身就走,大步流星,很快便消失在蒼茫的暮色與村舍的陰影之中。
沈青娥倚著門框,望著他那迅速遠去的、挺拔而略顯倉促的背影,手中攥著那幾塊未能送出的碎銀子,眼神復雜,有感激,有羞澀,似乎還有一絲難以喻的失落。她怔怔地望了許久,直到那背影完全看不見了,才輕輕嘆了口氣,一瘸一拐地,敲響了自家宅院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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