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正機(jī)械地伸出手,接過那錢袋。入手沉重,銀錠的棱角隔著錦緞硌著他的掌心,也硌著他的心。五十兩,一分不少。
“此外,”沈老爺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一些的銀錠,約有五兩,“這兩個多月,魯師傅廢寢忘食,勞心勞力,這五兩銀子,是沈某一點小小的心意,權(quán)作給魯師傅的辛苦酬勞,萬望笑納?!?
額外的賞賜!這如同又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魯正臉上。他原本預(yù)計的百般刁難、克扣工錢的情景并未出現(xiàn),反而是超出預(yù)期的慷慨與認(rèn)可。孫木匠的話,難道真是徹頭徹尾的謊?還是沈老爺演技太高,迷惑了自己?
他心中亂成一團(tuán)麻。一方面,計劃“順利”完成,未被識破,他應(yīng)該感到慶幸;另一方面,沈家的真誠與慷慨,又讓他對自己的行為產(chǎn)生了巨大的負(fù)罪感。他臉上火辣辣的,嘴唇囁嚅了幾下,想說些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終,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干澀地道:“多……多謝沈老爺賞賜。”
沈老爺似乎并未察覺他的異樣,依舊熱情地說道:“我已命人備下酒菜,魯師傅且在府中用過晚膳再回去吧。日后若有所需,定當(dāng)再請魯師傅相助?!?
魯正此刻哪里還有臉面留下吃飯,他恨不能立刻逃離這個地方。他連忙推辭道:“不敢再叨擾老爺。家中……家中還有些瑣事,需得盡快回去處理。就此告辭了?!?
沈老爺見他態(tài)度堅決,也不強(qiáng)留,親自將他送到工房門口,又叮囑管家安排馬車送他回去。
魯正抱著那沉甸甸的、帶著他工錢和賞銀的包袱,如同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步履匆匆地離開了沈府。坐在搖晃的馬車上,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漸行漸遠(yuǎn)的朱漆大門,心中五味雜陳。成功了?還是失敗了?他分不清。他只知道,自己親手打造了一件表面上完美無瑕、內(nèi)里卻蘊(yùn)含惡意的器物,并且用它,從一位看似真誠慷慨的主家那里,換取了一份讓他寢食難安的報酬。
接下來,便是等待。等待沈公子睡上那張榻后,噩運(yùn)降臨的消息傳來。然而此刻,他心中卻沒有多少預(yù)期的快意,反而充滿了茫然、羞愧以及一種隱隱的不祥預(yù)感。那五十五兩銀子,仿佛有了溫度,燙得他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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