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患平息,柳云生奉旨回京述職。他沒有選擇最快的官道,而是特意繞了一段遠路。馬蹄聲聲,載著他重返那個魂牽夢縈的——隱云鎮(zhèn)。
多年的官場生涯,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圓滑與世故的痕跡,反而更添了幾分沉穩(wěn)與睿智。當他騎著馬,帶著幾名隨從,緩緩走入隱云鎮(zhèn)時,故鄉(xiāng)的山水依舊,只是鎮(zhèn)口那棵老槐樹似乎更加蒼勁了些。鄉(xiāng)親們早已聽聞他高中狀元、治水安民的偉績,全鎮(zhèn)老少幾乎傾巢而出,聚集在街道兩旁,敲鑼打鼓,燃放鞭炮,歡迎這位從家鄉(xiāng)走出去的“文曲星”和“柳青天”。
柳云生急忙下馬,步行入鎮(zhèn)。他見到了已然白發(fā)蒼蒼的父母,撩袍跪倒,泣不成聲。母親撫摸著他的頭,父親則用力拍著他的肩膀,老淚縱橫,一切盡在不中。他沒有擺絲毫官架子,與兒時的伙伴、鎮(zhèn)上的長輩們親切交談,詢問家鄉(xiāng)的變化,仿佛還是當年那個背著行囊、一心向學的青澀書生。
在家中小住兩日后,一個清晨,他獨自一人,來到了碧水潭。
潭水依舊清澈如碧玉,四周古木森森,鳥鳴幽幽,時光仿佛在這里停滯。他站在當年救起老龜?shù)陌哆?,心中感慨萬千。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頭:趕考的艱辛,神龜?shù)念A警,京城的構陷,金殿的榮耀,江南的洪流……這一路走來,每一次命運的轉折,似乎都與這片清潭、與那只靈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他從行囊中取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青石碑。碑不大,卻打磨得十分光滑。他親自執(zhí)鑿,凝神聚力,在碑上一筆一劃地刻下四個古樸的大字:“善緣福地”。又在左下角刻下一行小字:“庚子科狀元柳云生敬立,感念神龜恩德,昭示來者?!?
他將石碑穩(wěn)穩(wěn)地立在潭邊最顯眼處,后退兩步,整了整衣冠,對著深邃的潭水,深深三揖。
“神龜在上,云生此來,特為叩謝恩德。昔日救命點撥之恩,云生永世不忘。此生定當以蒼生為念,以善為本,不負天地,不負恩澤?!?
潭水無波,唯有清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但柳云生卻仿佛感受到了一種無聲的回應,一種跨越物種與時空的默契與安寧。他知道,那只守護著他的神龜,或許就在這潭水深處,靜觀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