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清澈而深邃,如同古井寒潭。他身著青布道袍,洗得有些發(fā)白,但卻纖塵不染。頭挽道髻,插著一根普通的木簪。手持一柄拂塵,麈尾雪白,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自有一股出塵之氣。他就那樣悠然走來,與周圍陰森荒涼的環(huán)境顯得格格不入,仿佛是從畫中走出的人物。
道人的目光掠過狼狽不堪、滿臉驚懼的孫福夫婦,最終,定格在了走在前面的“孫小寶”身上。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顯然一眼便看出了異常。
孫福如同在無邊黑暗中看到了指路的明燈,也顧不得許多,“撲通”一聲就跪倒在泥濘的小路上,朝著道人連連叩頭,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道長!仙長!救命??!求求您大發(fā)慈悲,救救我兒子!”
孫王氏也跟著跪下,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將如何逃荒、如何破廟避雨、兒子如何誤撿壽衣穿上、之后又如何變得行詭異、執(zhí)意“歸家”的經(jīng)過,顛三倒四地哭訴了一遍。
那道人靜靜聽完,手捻額下須髯,面色凝重。他走上前,并未立刻去扶孫福夫婦,而是繞著停駐原地、眼神空洞望向前方的“孫小寶”走了半圈,仔細觀瞧其面色、眼神以及周身那若有若無的氣息。片刻后,他拂塵一擺,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無量天尊。二位施主請起?!?
他虛扶一下,繼續(xù)道:“令郎這是被一件極陰之物裹挾,此靈憑附物而來,怨氣凝結,執(zhí)念深重,已與衣物、乃至令郎氣血暫時糾纏。若強行以法力驅趕,恐激起怨靈劇烈反抗,陰陽沖撞之下,最易損傷令郎的魂魄根本,輕則癡呆,重則……魂飛魄散?!?
孫福一聽,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那……那該如何是好?求道長指點迷津!那游魂……口口聲聲說要回家,可它指的那方向是沒人煙的深山老林??!我兒這一去,豈不是死路一條?”
道人沉吟片刻,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歸家……既是其最深之執(zhí)念,或可順其道而行之。堵不如疏,壓不如解。眼下唯有先遂其愿,助其了卻心事,或能令其怨氣平息,自行離去,方是上策。貧道可隨行護持,暫安其戾氣,并伺機溝通,查明其冤屈根源,再圖化解之法?!?
道人的話,如同給身處絕境的孫福夫婦帶來了一線生機。雖然前路依舊吉兇未卜,但至少有了明確的方向和一絲希望。他們連忙再次叩謝,顫巍巍地站起身。
道人不再多,走到“孫小寶”身邊,口中默念玄奧的清凈咒語,同時手中拂塵輕輕拂過其頭頂、肩頭。那“孫小寶”周身原本隱隱散發(fā)出的、令人不適的陰戾之氣,似乎真的稍稍平復了一些,眼神雖然依舊空洞,但少了幾分躁動,他不再催促,而是默默地、繼續(xù)朝著既定的方向前行。
一行人,跟隨著被附身的少年,在道人的護持下,再次踏上了這條詭異莫測的“歸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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