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宅子本身不妥,”周福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如同耳語,“老爺,老奴前日去市集采買,聽幾個相熟的菜販閑聊,說起這宅子的前事……心里頭,總有些不踏實?!?
“前事?你且說來聽聽。”吳承業(yè)不以為意,隨手折了一根枯草在手中把玩。
周福咽了口唾沫,神色凝重地敘述起來:“老爺,據(jù)那菜販說,這宅子的上一任主人,是個外來的行商,住了不到半年,有一日晚間吃醉了酒,不知怎的,就掉進這后園的池塘里……淹死了。發(fā)現(xiàn)時,人都泡得發(fā)了白。”
吳承業(yè)“哼”了一聲:“飲酒誤事,古來有之,自己不小心,怨得誰來?”
“還有更早一任主人,”周福繼續(xù)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寒意,“是本縣的一個秀才,據(jù)說人本是極和善的??勺∵M來后,性子就漸漸變了,變得沉默寡。有一天半夜里,他突然就像中了邪一般,狂性大發(fā),拿著廚下的菜刀見人就砍,傷了他的發(fā)妻和幼子,最后……最后自己一頭撞死在了這院墻上,腦漿都迸出來了……”
聽到此處,吳承業(yè)手中的枯草停了下來,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盯著周福:“你的意思是,這宅子不干凈?”
周福被他看得有些發(fā)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老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這接連兩任主人都不得善終,街面上都傳,是這宅子里有……有臟東西作祟。老爺,咱們這喬遷之事,是否暫緩一二?至少……至少請個有道行的道士回來,做場法事,驅(qū)驅(qū)邪,鎮(zhèn)鎮(zhèn)宅,也好求個心安吶!”
“胡鬧!”吳承業(yè)猛地將手中的枯草擲于地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周福,你跟了我這么多年,怎么也學那些無知村夫,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第一個是酒鬼,失足落水,自作自受;第二個本就有瘋病,發(fā)作起來傷人傷己,與這宅子何干?世間巧合之事多了,豈能盡數(shù)推到鬼神頭上?我吳承業(yè)行事,但憑良心,光明磊落,有何懼之?再者,這宅子我花了真金白銀買下,又投入這許多銀錢翻修,豈能因幾句市井流就棄之不用?此話休要再提,沒得擾了我的興致!”
見主人動怒,周福喏喏連聲,不敢再勸,只是眉宇間的憂色更濃了,心中暗嘆一聲,默默退了下去。吳承業(yè)望著周福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這座幾乎耗盡他半生積蓄、如今煥然一新的宅院,用力甩了甩頭,似乎要將那些不吉利的念頭統(tǒng)統(tǒng)甩掉。他堅信,人才是命運的主宰,所謂的兇宅,不過是失敗者為自己找的借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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