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自蘇婉清遷葬超度之后,轉眼便過了一月有余。吳家宅院徹底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甚至比以往更加祥和。秋意漸深,庭院中的幾株楓樹染上了絢爛的紅黃色,在秋陽下如同燃燒的火焰。吳承業(yè)的身體已然康復,重新將精力投入到茶葉與絲綢的生意中,似乎那段夜半鬼泣、怪事頻發(fā)的日子,只是一場逐漸遠去的噩夢。柳氏也開始安心地打理內宅,偶爾還會在后院那修繕好的池塘邊喂喂新買來的錦鯉。
然而,慧能禪師臨別時那句關于“未了執(zhí)念”的讖語,如同一個微小的楔子,始終埋在吳承業(yè)的心底,并未因時間的流逝而完全消失。他偶爾在夜深人靜時,會下意識地側耳傾聽,生怕那熟悉的悲泣聲再度響起。
這一夜,秋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窗欞,帶來深秋的寒意。吳承業(yè)處理完一天的賬目,感到些許疲憊,便在柳氏的服侍下早早歇息了。窗外雨聲潺潺,本是助眠的良伴,他卻睡得并不安穩(wěn)。迷迷糊糊間,他發(fā)現(xiàn)自己并未躺在臥房的床上,而是置身于一片朦朧的、泛著微弱光暈的霧氣之中。
霧氣緩緩流動,一個身影逐漸在他面前清晰起來。依舊是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但不再是夢中那般濕漉漉、長發(fā)覆面的恐怖形象。眼前的女子,身姿窈窕,面容清晰可見,正是棺中所見那般秀美,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帶著一種不屬于人間的虛幻感。她的眼神不再充滿怨毒與執(zhí)拗,而是流露出一種深切的凄然與難以喻的平和。
吳承業(yè)心中一驚,卻并未感到害怕,因為他認出了,這正是蘇婉清。
“恩公?!碧K婉清對著吳承業(yè),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聲音輕柔而清晰,不再有往日的幽怨,反而帶著一絲感激。
吳承業(yè)連忙還禮:“蘇小姐……不必多禮。此前是在下無知,驚擾了小姐安寧,心中已是萬分愧疚。能為小姐略盡綿力,乃分內之事?!?
蘇婉清抬起頭,目光幽幽,仿佛能穿透迷霧,看向遙遠的過去?!岸鞴抑匾娞烊眨撾x那暗無天日之地,又為我擇吉壤安葬,請高僧超度,此恩此德,婉清沒齒難忘?!彼D了頓,眼中那份凄然之色更濃,隱隱有淚光閃動,“只是……只是婉清心中,尚有一事,如同骨鯁在喉,難以釋懷,這才會再次叨擾恩公清夢?!?
“蘇小姐請講,”吳承業(yè)心中一動,想起慧能禪師所“未了執(zhí)念”,態(tài)度愈發(fā)誠懇,“但凡在下力所能及,定當竭盡全力,為小姐完成心愿?!?
蘇婉清聞,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她向前微微飄近少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婉清牽掛的,是……是當年的沈郎,沈文軒。”
“沈文軒?”吳承業(yè)對這個名字并不陌生,周福的敘述中,這是與蘇婉清愛情悲劇緊密相連的另一位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