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爆發(fā)出熱烈的歡呼和叫好聲,氣氛瞬間達(dá)到了高潮。人們爭先恐后地向前擁擠,都想第一個得到免費診療的機會。
魯子堯面帶溫和的笑容,抬手虛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便回到醫(yī)館內(nèi)那張嶄新的診桌之后,開始接診。他的動作熟練而沉穩(wěn),望、聞、問、切,一絲不茍,然后提筆書寫藥方,交給等候在一旁的、由縣衙臨時指派來“幫忙”的伙計去抓藥。
然而,在這片看似祥和、熱鬧、充滿感激之情的景象之下,卻潛藏著無數(shù)雙銳利的眼睛和緊繃的神經(jīng)。人群中,至少有十余個精干的漢子,他們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樣,或蹲在墻角抽煙袋,或靠在攤販前討價還價,或混在排隊的人群中緩慢移動。他們的目光如同獵鷹,不斷地在人群中掃視、搜尋,仔細(xì)打量著每一個與魯子堯有過接觸的人——無論是看病的老人,懷抱嬰孩的婦人,還是看似憨厚的農(nóng)夫。他們的耳朵豎起著,不放過任何一句可疑的交談。這些人,正是朱大人精心布置的密探,他們的任務(wù),就是緊緊盯住魯子堯,靜待那條預(yù)料中的“大魚”——姜伯繇或者其他同黨——前來接應(yīng),然后一舉成擒。
魯子堯似乎對這一切渾然未覺,他全身心地投入到診療之中。除了把脈開方,他還應(yīng)一些病人的要求,施展一些外治手法。一位老漢風(fēng)濕骨痛,他讓其袒露背部,為其刮痧,直到皮膚出現(xiàn)一片片紫紅色的瘀斑;一個壯漢聲稱腰肌勞損,他為其拔上火罐,黑色的陶罐吸在皮膚上,留下一個個圓形的、深色的印記。
他忙得額角見汗,迎來送往,應(yīng)對自如。時而溫安慰焦躁的病人,時而細(xì)致解答家屬的疑問,完全是一副盡職盡責(zé)、仁心仁術(shù)的醫(yī)師模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從清晨到正午,再到夕陽西下。第一天如此,第二天依舊,到了第三日,醫(yī)館門前依舊排著長隊。然而,那十幾名密探緊繃的神經(jīng),卻開始有些松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疑慮。他們監(jiān)視了每一個病人,偷聽了每一段對話,甚至跟蹤了幾個他們覺得“略有可疑”的人回家,但最終都證明,那只是普通的窮苦百姓,與間諜二字毫不沾邊。
魯子堯接觸的人,沒有任何異樣。沒有暗語,沒有可疑的物件傳遞,甚至連一個打聽姜伯繇下落的人都沒有。仿佛這真的只是一場純粹為了開業(yè)積攢人氣的惠民活動。
“頭兒,這都三天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會不會……那小子耍了我們?”一個密探趁隙湊到領(lǐng)頭的小校身邊,壓低聲音抱怨道。
領(lǐng)頭的小校眉頭緊鎖,盯著仍在忙碌的魯子堯,沉聲道:“噤聲!朱大人和司空大人自有安排。盯緊了,不可懈??!”
話雖如此,一股焦躁和不確定的氣氛,還是在密探們中間悄然彌漫開來。難道那封帛書是假的?難道姜伯繇真的失蹤了,或者根本就是個不存在的人物?難道他們興師動眾布下的這個局,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空氣中,那原本志在必得的狩獵氣息,漸漸被一絲疑慮所取代。而魯子堯,依舊在燈火通明的醫(yī)館內(nèi),不厭其煩地為最后一個病人寫著藥方,神情專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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