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重錘,一下下敲擊在司空尚的心上。司空尚的呼吸開始急促,腦海中仿佛有電光閃過,一些之前被忽略的、不合常理的細節(jié)開始瘋狂地涌現(xiàn)、拼接。
“這種密文,即便被你們看到,也只會認為是無意義的涂鴉,或是……某種疾病的印記?!濒斪訄蚶^續(xù)說道,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開業(yè)那三日繁忙的醫(yī)館之中,“司空大人,你和你那些密探,盯了我三天,可曾注意過,我為那些病人刮痧、拔火罐之后,留在他們背上的……那些瘀血印記,像什么?”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司空尚如遭雷擊,渾身劇震,踉蹌著后退了半步,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無邊的驚恐和難以置信!那些畫面清晰地浮現(xiàn)在他眼前:一個個袒露著背部的病人,背上布滿了紫紅色的、圓形的火罐印痕(點!),和長條狀的刮痧血痕(線?。?!那些印記,在魯子堯嫻熟的“醫(yī)術”操控下,其分布、其形狀……難道……難道就是……?
“你……你……”司空尚指著魯子堯,手指劇烈顫抖,喉嚨里咯咯作響,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巨大的恐懼和挫敗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開業(yè)三日毫無收獲?為什么申無忌那么容易就被抓獲并招供?因為所有的監(jiān)視和追查,從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
魯子堯真正的密報,根本不是寫在紙上,由某個人攜帶出去的!他是利用了免費診療的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本國“糧草不濟、秣陵關空虛、可冒充運糧隊奇襲”這一最高機密,通過火罐和刮痧,烙印在了無數(shù)百姓的背上!那些承載著“乾龍符”密文信息的裸背,就那樣光明正大地、成群結隊地走出了醫(yī)館,融入了安邑城的大街小巷!而接收情報的虢國信使,可能就混在人群中,或者早已在城外接應點,只需遠遠看到那些背著特定“印記”的人,便能讀取情報!甚至可能都不需要特定的人,只要有一定數(shù)量的人背上有類似的符號,情報就能像瘟疫一樣擴散出去!
這是一種何等大膽、何等匪夷所思的傳遞方式!完全跳出了常人對密探傳遞情報的認知范疇!
“現(xiàn)在,你總該明白,申無忌為何那般輕易落網(wǎng)了吧?”魯子堯看著徹底失魂落魄的司空尚,語氣帶著勝利者的憐憫,“他,和我一樣,都是效忠君主的死士。他所攜帶的,他所供認的,不過是為了讓你們確信已掌控一切,從而放松警惕,忽略我真正手段的……棄子而已。司空大人,這場戲,你看得可還過癮?”
司空尚呆立當場,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回想起自己當初在朱大人面前提出“放長線釣大魚”時的自信,想起監(jiān)視醫(yī)館時的專注,想起抓獲申無忌時的狂喜……原來,自己所有的行動,所有的自以為得計,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甚至是被對方巧妙地引導和利用著!自己就像一只提線木偶,拼命表演,卻不知牽動絲線的,正是眼前這個即將被處死的囚徒!
巨大的荒謬感和屈辱感,讓他幾乎要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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