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垂下眼,看向這具幾乎被絕望吞噬的軀殼。
那鼓女抬起渾濁的眼睛,急切卻又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指著阿奴身上的衣服,雙手笨拙而用力地比劃著這是她哥哥的舊衫。
粗布的紋理,肩頭熟悉的補丁針腳,都刻在她幾乎僵死的記憶里。
阿奴讀懂了。
鼓女的手指又焦急地劃動,無聲地追問:這衣服,從何處得來?
阿奴攤開自己同樣污濁的手掌,用手語回應(yīng):一對夫婦給的。
剎那間,那鼓女空洞的眼眸里,像是被投入了一粒微小的火星,猛地迸發(fā)出一絲幾乎湮滅的光亮。
她死死抓住阿奴的手腕,盡管那力道微弱,手語因激動而凌亂:你……見過我爹娘?他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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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瀕死之人抓住浮木的絕望與祈求。
阿奴用力地點頭。
她想了想,又補充地比劃:那里,下雨了。
鼓女也用力地點著頭,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卻發(fā)不出聲音,只有一滴渾濁的淚,無聲地滾落,在滿是污垢的臉上沖刷出一道短暫的痕跡。
在這煉獄里煎熬了不知多少個日夜,得知爹娘尚在人間,對他們而,已是傾盡一生苦難所能換來的一點點微薄的慰藉。
至于自己?
她慘然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無聲的笑。
當(dāng)初簽下那張等同于賣身契的文書時,她的命,就已經(jīng)抵押給了這座吃人的地牢。
活著出去?那是夢里都不敢奢想的幻影。
爹娘和哥哥……他們曾把世上所有的好都捧給了她。家里最后一口吃的,緊著她;唯一一點像樣的布料,給她裁新衣;哥哥的衣服補丁摞補丁,而她每年生辰,總能收到一身干凈溫暖的棉布新衣……
如今……
哥哥不在了。
她……也快不在了吧?
只剩爹娘了。
也好……
爹娘活著,就有念想,就有盼頭。
日子總要過下去,他們……還會再養(yǎng)新的孩子吧?這個念頭像冰涼的刀刃劃過心頭,帶來一絲鈍痛,卻又夾雜著奇異的釋然。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慢慢地、慢慢地滑坐下去,背脊倚靠著冰冷刺骨、布滿陳年血污的墻根,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歸宿。
阿奴沉默地看著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輕輕詢問:名字?
孟梨抬起沉重的眼皮,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阿奴同樣布滿污垢的手掌心,一筆一劃,極其緩慢又無比清晰地寫下兩個字:
孟梨。
指尖劃過皮膚的觸感,帶著死亡的涼意和一絲微弱的留戀。
因為……她出生的那天,家里的老梨樹結(jié)滿了沉甸甸的果子,像是掛滿了金黃的鈴鐺,風(fēng)一吹,仿佛能聽到生命歡唱的脆響。
后來啊……
那場要命的大旱。樹葉落盡,枝干枯槁。
那棵曾經(jīng)賜予她名字、裝滿童年甜蜜與家人歡笑的梨樹,最終被砍倒,送進磨盤。
碾碎的樹身化作粗糙的粉末,混著苦澀的淚水,艱難地延續(xù)著那搖搖欲墜的、屬于“孟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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