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nèi)，沉重的檀香氣息混合著悲戚，幾乎凝成實(shí)質(zhì)。

張?zhí)笊碇c素，坐在鳳榻上，往日慈和的眉眼此刻被巨大的悲痛侵蝕，顯得灰敗而憔悴。她手中緊緊攥著一串沉香木佛珠，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孫皇后，正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同樣一身素服，卸去了釵環(huán)，長發(fā)披散，肩膀微微聳動，低聲啜泣著。

“我的基兒……我的基兒啊……”

張?zhí)蟮穆曇羲粏?，帶著泣血般的痛楚?

“他文韜武略，正值壯年，是大明蒸蒸日上的指望，怎么會……怎么會就這么撒手去了？留下我這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老天爺，你何其不公！”

她捶打著胸口，淚水沿著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

周景蘭在窗外聽著，也不禁心生憐憫。太后的悲痛是如此真實(shí)，讓她想起了娘親去世時，姐姐玉蘭抱著她無聲痛哭的模樣。

然而，下一刻，張?zhí)蟮目蘼曣┤欢埂?

“孫敏儀，”張?zhí)蟮穆曇粢琅f沙啞，卻褪去了所有的悲戚，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淬煉過的威嚴(yán)，“你，可知罪？”

跪在地上的孫皇后渾身劇烈一顫，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

她是個極美的婦人，即便此刻淚痕斑斑、形容狼狽，那份由底層宮女一路攀爬至巔峰所淬煉出的堅(jiān)韌與敏銳仍在。

她幾乎是立刻以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

“母后息怒！兒臣……兒臣知罪！千錯萬錯，都是兒臣的錯！大行皇帝……大行皇帝近年來確是有些……有些縱情聲色，傷了龍?bào)w根本。是兒臣無能，未能規(guī)勸圣心，未能悉心照料，以至于……以至于釀成今日之大禍！兒臣罪該萬死！”

張?zhí)舐曇艋謴?fù)了之前的冰冷與威嚴(y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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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基兒已然去了，說這些也無益?！?

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只是，基兒在地下，孤零零的，沒人伺候，怎么行？他生前最是念舊，喜歡的物什，喜歡的人，總舍不得丟開?！?

孫氏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眼中卻已充滿了不解和一絲不祥的預(yù)感。

張?zhí)笪⑽A身，目光如冰冷的針，刺入孫氏眼中：

“惠妃何氏，性子溫婉，順?gòu)逍焓?，美貌絕倫；還有那幾個平日得寵的美人……她們都是基兒心愛之人。基兒這一去，她們留在世上，也是形單影只，日夜悲啼，徒增痛苦?！?

“不若……就讓她們隨基兒去吧，在地下繼續(xù)服侍他，也全了她們對基兒的一片癡心。你說呢，皇后？”

“殉……殉葬？”

周景蘭聽到了那兩個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凍結(jié)的字眼。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向后一縮，腳下一滑，不慎踢到了角落一個閑置的銅質(zhì)炭盆，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脆響！

殿內(nèi)的聲音戛然而止。

“外面有人！”張?zhí)髤柭暫鹊溃骸敖o哀家拿下！”

急促的腳步聲立刻從殿門方向傳來！

周景蘭魂飛魄散，轉(zhuǎn)身就往黑暗處狂奔，冰冷的空氣割著她的喉嚨，身后的腳步聲和呵斥聲緊追不舍。她慌不擇路，只知道不能被抓到，否則……否則就是滅頂之災(zāi)！

就在她即將沖出一個拐角，幾乎要撞上迎面而來的燈籠火光時，旁邊陰影里猛地伸出一只手，精準(zhǔn)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條手臂則緊緊箍住她的腰，將她瞬間拖離了路徑，拽進(jìn)一座假山背后狹窄幽深的石縫里。

“嗚……”周景蘭嚇得肝膽俱裂，拼命掙扎。

一個壓得極低的、帶著些許稚氣的男孩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zé)岬臍庀娫谒亩?

“別動，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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