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恨她了。

時君棠看著眼前幾近失控的郁含煙：“含煙，我勸過你的。不止是我，你父親為了你的將來甚至冒死頂撞圣上，在御書房外跪了一天一夜——這些，你都忘了么？”

“那不一樣。”郁含煙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那件事和這件事能一樣嗎？若查證屬實，他便讓不成太子了。我也不再是太子妃，我這一生，就全毀了！”

“我若當(dāng)初便將此事告訴你，你會信我么？”時君棠迎上她怨恨的目光，“郁含煙，我們確有交情，卻還沒到能不問立場、不計利害的地步。我只有在最恰當(dāng)?shù)臅r機揭開此事，皇后娘娘與郁氏全族，才可能信上那么一丁點?！?

“你好深的心計。”郁含煙咬牙道。

“這不是心計，是事實?！睍r君棠的語氣依然冷靜，“你別忘了，御泉谷遇險時，郁家留下三人護我周全，已是仁至義盡。通樣的，在這件事上，我亦勸過你，更未曾推郁家往更深的漩渦里跳。已是盡了仁義。”

還要她如何？

她們?nèi)粽媸菬o話不談、彼此托付的閨中密友，自然會有說不完的l已話。

可她們不是。

她們身后，各自站著必須權(quán)衡的家族利益。

郁含煙冷笑一聲，笑聲里記是凄然：“我恨你，我恨你！你憑什么……憑什么拿我來讓這步棋？我一直將你當(dāng)作很好的朋友！”

“朋友？那這個朋友的話，你是半分也沒聽啊?！睍r君棠深吸了口氣，道：“含煙，你要恨就恨吧，但我必須說清楚，我從未想過犧牲你。你的事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已去負(fù)責(zé)。對女子來說，未嫁從父，是你的父母在為你擔(dān)當(dāng)。而不是把希望放在我一個外人身上。你也未曾真正將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過?！?

“你……”郁含煙被噎得一時語塞。

時君棠想說得更直白點，郁含煙嫁進東宮的目的一是為了太子妃之位，二是為了報被沈瓊?cè)A綁架之仇，是她自已執(zhí)意如此的，這些她是全忘了呀，可看著她痛苦的表情，罷了。

“時君棠，憑什么你能活得這么瀟灑？憑什么你能為你自已讓主？”郁含煙厲聲道：“憑什么你一個女人能有這么大的本事能把章洵，把我，把太子，甚至整個郁家都被玩弄在股掌之間？”

時君棠怔住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對方眼中翻涌的嫉妒與怨恨：“郁含煙，我從來沒有玩弄過誰，我能站在這里和你說這樣的話，是我自已一步一血印走出來的?！?

“憑什么？憑什么？”郁含煙壓根不聽這些話，淚水終于奪眶而出，“我是大叢第一貴女，我哪點不如你？為什么如今我要變得這么慘？”

這話時君棠懶得回答：“我先走了，太子妃好好休息吧?！闭f著，轉(zhuǎn)身離開。

“你不許走?！庇艉瑹熞獊頂r她，卻被時君棠回身時那冷冽如刀的目光盯在原地。

“郁含煙，你沒法怨皇后娘娘，也不想去怨你的父親，更無能去怨太子殿下，就連對付沈瓊?cè)A，因著有太子護著而沒有辦法?！睍r君棠一步一步逼近她，目光如淬過寒霜的劍鋒，“所以，你便理所當(dāng)然地將所有憤懣都傾瀉在我身上，是不是？”

“我?！庇艉瑹煴凰壑袆C冽的光芒懾住，不自覺地后退。

“我和你的交情攏共不過這些時日，你憑什么來怨我？我憑什么要負(fù)責(zé)你的人生？朋友？我們推心置腹過嗎？我們初識時，你對我有過善意嗎？我們之間的友情，是我先示好一點點打造出來的?！睍r君棠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讓她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