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奴婢以為，宮人之忠，在于恪盡職守，謹守本分。主上若有明示，自當(dāng)遵從；若事有不明，亦當(dāng)循規(guī)蹈矩，以宮規(guī)禮法為依歸，盡心竭力做好分內(nèi)之事?！彼鸬弥幸?guī)中矩，既表達了忠誠，也暗示了應(yīng)在規(guī)矩框架內(nèi)行事。

朱祁鎮(zhèn)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個，也是他頗為好奇的周景蘭身上。

“周景蘭，你呢？”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許江在臺下心中猛地一緊，暗暗祈禱她莫要再語不驚人死不休。

朱祁鈺也下意識地抬起了眼，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周景蘭伏在地上，腦海中瞬間閃過何惠妃、徐順?gòu)宓热吮黄妊吃釙r那絕望的面容，想起那夜殿內(nèi)張?zhí)蟊涞穆曇?，想起這宮中無處不在的不公與傾軋。

一股熱血涌上心頭，許江的警告、自身的安危，在這一刻都被一種強烈的、不愿違背本心的沖動壓過。

她抬起頭，雖然姿態(tài)依舊恭敬，但聲音清晰而平靜，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郁：

“回陛下，奴婢愚見，忠誠……并非盲從?！?

此一出，滿殿皆靜！連張?zhí)侍蠖嘉⑽⒈犻_了眼睛。

周景蘭繼續(xù)道，語氣不卑不亢：“奴婢曾聞古語，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宮人雖微賤，亦是人子，有心，有魂。忠誠，當(dāng)是基于相互的尊重與仁德。若主上賢明仁厚，體恤下人，宮人自當(dāng)感念恩德，竭誠效力，九死不悔。然……”

她頓了頓，感受到來自御階之上那驟然變得銳利的目光，以及身旁高善清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神，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然，若主上無道，不恤下情，視人命如草芥，則忠誠……又何須賦予？奴婢以為，真正的忠，是忠于社稷安康，忠于內(nèi)心良知，而非……而非一味追隨，不問是非。”

“放肆！”

“大膽！”

兩聲厲喝幾乎同時響起！一聲來自臉色驟然陰沉、霍然起身的朱祁鎮(zhèn)！另一聲，則來自面覆寒霜、手中佛珠重重按在扶手上的張?zhí)侍螅?

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所有人都被周景蘭這番大逆不道的論驚呆了！

這簡直是指著皇帝的鼻子在罵無道昏君的前奏！高善清臉上露出了狂喜和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孫太后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笑意，韓桂蘭更是嘴角勾起。

“好一個忠于心良知！好一個何須賦予！”朱祁鎮(zhèn)氣得臉色發(fā)青，他年輕氣盛，如何聽得進這等忤逆之，

“周景蘭！你竟敢在朕面前口出狂，詆毀君上！你眼中還有沒有君父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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