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人靜時，柳云生獨(dú)對孤燈，窗外雨聲淅瀝，更顯凄清。他并非沒有恐懼，也曾感到深深的無力與委屈。十年寒窗，一心向?qū)W，為何要受此無妄之災(zāi)？他反復(fù)思量，自己-->>究竟得罪了何人？是考場中哪位被他才華蓋過的世家子？還是無意中觸動了哪方權(quán)貴的利益？

他想起了碧水潭的老龜，想起了它眼中的感激與夢中的警示。“兇險暗藏……莫非應(yīng)在此處？”他心中默念，“然神龜亦曾受困于漁網(wǎng)，最終不也脫困？萬物皆有困厄，關(guān)鍵在于能否堅守本心，尋得解脫之道?！边@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給了他莫大的慰藉與勇氣。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屈服！這不僅是為了自己的清白與前程，更是為了對抗這不公與邪惡。

他不再被動等待，開始主動出擊。他首先懇請王掌柜利用在京多年的人脈，暗中查訪這揭帖的源頭與印刷場所。他自己則與張清源等幾位信得過的友人，逐一回憶分析可能與此事相關(guān)的士子或官員。他仔細(xì)整理了自己入京后的所有行蹤，與哪些人交往，參加過哪些文會，購買了哪些書籍，甚至將父親那封引薦信也拿了出來，以證王掌柜只是故交，絕無行賄之實(shí)。

調(diào)查過程步履維艱。對方行事狡猾，線索時斷時續(xù)。有一次，他們根據(jù)一個模糊的線索，追蹤到南城一家地下印刷坊，卻發(fā)現(xiàn)早已人去樓空。還有一次，他們找到一位據(jù)說知道內(nèi)情的落魄文人，對方卻三緘其口，只暗示指使者背景深厚，讓他們“莫要引火燒身”。

一日，柳云生在走訪一位可能知情的舊書販時，于一條骯臟的胡同口，看到一個蜷縮在屋檐下避雨的老乞丐，凍得瑟瑟發(fā)抖。他心生憐憫，將手中剛買的幾個熱包子盡數(shù)給了老人，又將身上的幾十文錢也留了下來。那老乞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并未道謝，只是喃喃低語了一句：“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貴人往南城‘墨韻齋’后巷看看……”說罷便不再理他。

柳云生心中一動，雖覺蹊蹺，但仍依前往。在“墨韻齋”后巷的垃圾堆中，他竟真的發(fā)現(xiàn)了與污蔑他相似的紙張邊角料，以及幾枚獨(dú)特的、刻有怪異花紋的印章殘跡！這無疑是一個重大突破！他隱隱感到，這或許是冥冥之中對他善念的一種回報。

證據(jù)雖仍零散，但柳云生已決心不再沉默。他要用最正式、最激烈的方式，為自己辯白！他閉門三日，傾注全部心血，寫下了一篇瀝血陳情的《辯誣書》。文中，他先是坦陳自己寒門出身、一心向?qū)W的經(jīng)歷，繼而將揭帖上的指控逐一駁斥，邏輯嚴(yán)密，證據(jù)清晰。他并未一味哭訴委屈，而是將此事提升到“維護(hù)科舉公正、肅清士林風(fēng)氣”的高度，辭懇切，氣節(jié)凜然，令人動容。

“臣本江淮布衣，躬耕讀于草野……今蒙不白之冤，如錐心刺骨……然臣竊以為，科場之清譽(yù)，乃國家取士之根本，若任奸小構(gòu)陷，寒門之路絕，則朝廷失天下士子之心矣！臣個人之榮辱不足惜，國家選材之大典豈容玷污？……伏乞陛下圣鑒，徹查此事，還臣清白，亦正天下視聽！”

他將《辯誣書》鄭重謄寫，通過張清源家族的關(guān)系，設(shè)法遞送到了都察院一位素以剛正著稱的御史手中。此舉無疑是一場豪賭，若不能一舉翻案，必將引來更瘋狂的報復(fù)。

《辯誣書》遞上后，如同石沉大海，數(shù)日未有回音。外面的流卻似乎更盛了，甚至有人傳柳云生已被官府暗中看管，不日便要下獄?？諝夥路鹉塘艘话悖瑝阂值米屓舜贿^氣。王掌柜急得嘴角起泡，張清源也日日打探消息。柳云生反而平靜下來，他每日照常讀書寫字，仿佛外間的風(fēng)雨與他無關(guān)。他已盡了人事，接下來，只能等待，亦或是……等待那莫測的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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